曹鳳霞怎麼也料不到，原來在西單賣盒飯這麼簡單。
自從第一個過來買飯的姑娘走後，她這個小攤的生意就沒斷過。
盒飯一盒接一盒的賣出去，田芳在一旁收錢收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同志，給我來13盒兩葷兩素的。」
曹鳳霞正低頭準備從保溫箱裡掏盒飯，冷不丁聽著這句話，忍不住抬起頭來，滿臉驚訝。
「奪少？」
顧嶺輕笑著又重複了一遍，「13盒。」
曹鳳霞的眼神往他身後看了一眼，這個年輕人是從紅梅服裝店出來的，應該是店裡的職工，難道是一個店裡的人都要吃她的盒飯？
碰著大戶了！
「不夠了嗎？」
見曹鳳霞遲疑，顧嶺問道。
「啊不，有有有。」
曹鳳霞應了一聲，急忙往外掏盒飯。
一邊掏盒飯，還不忘一邊跟顧嶺嘮嗑，「你是服裝店的吧？你們中午都沒帶飯嗎？」
「有的同事帶了，看你們第一天開張，我請同事們嘗嘗。」
請同事們嘗嘗？
一盒飯一塊錢，十三盒飯就是十三塊錢。
曹鳳霞忍不住又朝顧嶺看了一眼，這人這口氣也太大了，吹牛的吧？
這話她肯定不能問出來。
默默地準備好盒飯，田芳又幫著收了押金。
顧嶺將盒飯疊放在一起抱在懷裡，臨轉身時說：「我叫顧嶺，你們在這邊擺攤，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到店裡找我。」
曹鳳霞聽著這話愣了一下，隨即面露羞澀。
她在服裝店門口擺攤還沒半個小時呢，這個叫顧嶺的怎麼這麼快就相中她了？
她以為顧嶺是對她有意思，所以才會這樣說。
曹鳳霞望著顧嶺的背影，這人模樣倒是挺清秀的。
「同志，來兩盒5毛的。」
這時候又有顧客買飯，曹鳳霞也顧不得思春了，又開始忙碌起來。
中午這段時間，西單人流量很旺，但據曹鳳霞的觀察，來買她們盒飯的各商店的售貨員和周圍擺攤的小販要占了一多半，來西單逛街、購物的市民反而比較少。
她仔細想了想，出來逛街購物的，不那麼趕時間，在西單這地方可選擇的午餐種類也比較多，沒必要非得買她們的盒飯。
「誒，賣了多少盒了？」
曹鳳霞問田芳。
田芳負責收錢，賣了多少盒她心裡自然有數，「32盒了。」
「哎呀，這麼說今天有希望能賣完？」曹鳳霞高興地說。
「現在快12點了吧？你別高興得太早，過了12點半，估計就沒什麼人買了。」
聽著這話，曹鳳霞臉上的笑容斂去。
她們倆這次帶了50盒盒飯，還有18盒，接下來還有半個多小時，應該能賣光吧？
心裡存著這樣的擔憂，曹鳳霞左顧右盼，沒想到迎面竟看見了旅店經理顧岩正向著她的小攤走來。
「經理！」
「經理！」
曹鳳霞和田芳連忙跟顧岩打了個招呼，顧岩點了點頭，問道：「賣得怎麼樣？」
「這會兒沒人了，剛才賣了32盒。」
「呦，不錯，第一天開張蠻順利的，你們倆辛苦了。」
聽著顧岩的誇獎，兩人臉上不禁露出笑容。
跟她們說了兩句話，顧岩又說：「你們忙吧。」
說罷，他拐進了紅梅服裝店。
曹鳳霞疑惑地問：「經理過來買衣服的？」
「誰知道。」
正說著話，田芳瞥見又有人朝著她們走過來，立刻捅了曹鳳霞一下。
「同志，給我來盒盒飯，要一葷兩素的。」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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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岩走進服裝店時正是飯點兒，一部分售貨員輪換到二樓的辦公室去吃飯，店裡沒幾個顧客，顧嶺正在櫃檯前招呼顧客。
吳紅梅先看到了顧岩，跟他打了個招呼。
「午飯吃了嗎？」顧岩問。
「沒呢，等人下來換我們。」
兩人聊了幾句，顧嶺招呼的顧客沒開單，進了裡面的櫃檯，他走過來，隔著櫃檯問顧岩：「二哥，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
「過來看看餐車的生意，順便看看你們。」
「我看餐車生意不錯，這會兒人都沒怎麼斷過。」
「我問了一下，還湊合。」顧岩說著，朝店裡環顧一圈，又問：「櫃檯生意怎麼樣？」
紅梅服裝店現在已經承包給了承包小組，按照合同約定，店裡一半的櫃檯已經騰給了聯營櫃檯。
由於最早的聯營櫃檯就在門口，所以擴張後的聯營櫃檯依舊占據了服裝店進門的黃金位置，剩下的四個櫃檯由服裝店承包小組經營。
「還那樣，挺平穩的。」
不年不節，聯營櫃檯的生意確實沒什麼大的波動，周一到周五平均單櫃檯日銷售額2000多塊，周六、周日會高一些，多的時候單櫃檯單日能達到6000塊以上。
規模擴大了，銷售總額自然也是相應的增加。
「就是……」顧嶺朝店裡掃了過去，「他們那邊正清庫存呢，多少受點影響。」
「他們現在換廠家拿貨了吧？」
「嗯。以前粵貨只有兩成，現在估摸有五成了。那天服裝一廠銷售科的劉科長來了，我看走的時候不太高興。」
這兩年老百姓的收入較以前有了較大幅度的增長，衣食住行這些民生行業的需求也迎來了爆發式的增長。
服裝行業仍是賣方市場，甭管是國營大廠還是集體小廠，生產出來的服裝多半供不應求。
燕京市服裝一廠服裝品類豐富，用料紮實，多年來一直給西單和各區服裝商店供貨，紅梅服裝店以前的服裝也大半都是由服裝一廠供貨的。
現在店裡搞承包，壓低了服裝一廠的進貨量。
雖不起眼，但工廠銷售科的來問一嘴，也是理所應當的。
「服裝一廠家大業大，不差服裝店這點出貨量。」顧岩隨口道。
「紅梅服裝店一家沒多少，但他們肯定擔心啊！要是大傢伙搞了承包，都從不國營廠進貨了，他們的銷路也是個麻煩事。」
顧嶺說這話時，帶了些幸災樂禍。
兄弟倆正說話，鄧經理從樓梯口走下來，對著顧岩笑臉相迎。
寒暄兩句，便拉著顧岩上樓說話。
給顧岩沏了杯茶，鄧經理坐到沙發上。
「我看店裡生意比以前好了不少。」
顧岩這話純粹是捧人聊天，他進來的時候正午休呢，壓根沒幾個顧客。
鄧經理聞言卻不禁笑容滿面，「還行還行。承包以後大傢伙的精神面貌確實有了改觀，比以前積極多了，對顧客的態度也好多了。」
這幾天，承包帶來的改變確實給鄧經理帶來了不少好心情。
可等顧岩提起銷售額，鄧經理的笑容就沒那麼多了。
「嗐，賣是多賣了點，但都是打折的。我們服裝的進價本來就貴，根本沒什麼利潤，就是圖個清庫存，還得看接下來的情況。」
「顧嶺說你們進了不少粵貨，款式比以前新穎、時尚了不少，底下職工又軍心可用，肯定差不了。」
鄧經理拍拍顧岩的手腕，「這還得感謝你啊！」
他臉上帶了些惆悵，「本來我還擔心承包以後，那些承包小組的同志心裡彆扭，可那天顧嶺主動找上我，說聯營櫃檯正好缺人，讓我把人都過到他那。
我一聽，哪能不明白啊，這肯定又是你想幫我解決難題啊！」
顧岩擺擺手，「本來也是需要人，店裡的人個個都是熟手，用起來也放心。」
見他毫不居功，鄧經理心裡反而更存感激。
「行了，感謝的話我就不說了，說多了沒意思。晚上一起吃口飯吧，我請客。」
「不了，我那邊開了家快餐廳，今天剛開業，且忙呢。」
說到這裡，鄧經理露出些責怪神色，「哎呦，你一說我才想起來。剛才顧嶺送上來一盒飯，說是從你們快餐廳餐車買的，開業這事你怎麼沒跟我說一聲？」
顧岩最近沒來服裝店，顧嶺也沒有主動提起，因而鄧經理並不知道全民快餐廳的事。
顧岩笑道：「店裡剛承包，你那麼忙，我就沒跟你說。」
「拿我當外人了是不是？」鄧經理佯裝不高興，又說道：「你們的盒飯我吃了，廚子的手藝真不錯，我看以後店裡的午餐吃你們的盒飯就挺好。」
顧岩笑道：「呦，那敢情好，我先謝謝老哥了！」
「謝什麼謝，少說這些客套話。」
在辦公室和鄧經理聊了一陣，顧岩從樓上下來，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櫃檯里的杜玲。
「大嫂，剛才吃飯去了？這幾天工作怎麼樣？還能適應嗎？」
杜玲見著顧岩，笑容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