嗶！
一輛等在加油機旁的拉達響起喇叭，司機探頭喊道：「還加不加了？」
王海洋不樂意了，轉過頭嚷嚷道：「催什麼催？沒看正忙著呢嘛，等著！」
他找來同事代班，跟領導請了個假，騎上自行車來到電報大樓。
他們加油站就有電話，但撥電話得通過總機，還要登記。
到櫃檯填好掛號單，交完押金，等了十幾分鐘，王海洋分配到了隔間。
聯繫上戴哲，說明了情況，電話里戴哲沉默幾秒，才說道：「我知道了。海洋，這件事謝謝你了，還有顧岩，替我跟他說聲謝謝。」
「哲哥你太客氣了，那你自己當心。」
掛斷了電話，王海洋輕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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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西便門加油站，顧岩想著左右沒事，就跑到了燕京飯店，本想看看能不能把上官雪約出來。
不料卻被前台告知，上官雪出差了。
他有些失落地走出飯店。
這娘們兒太無情了，出差也不知道跟自己說一聲。
「哎，岩子！」
周勝利站在不遠處喊顧岩，他走過去。
「又來找女朋友？」
周勝利哪壺不開提哪壺。
「管得著嘛你！」
「我就問問。」
周勝利遞出一根煙，兩人蹲在車旁吞雲吐霧。
顧岩問：「你那車殼找得怎麼樣了？都幾個月了！」
「嗐，沒戲。問著了兩個，一個是車隊的，人家要自己用；另一個是房修一公司的，人家說了，這是國有資產，就是放著成廢鐵，也不能給個人用。」
見周勝利垂頭喪氣，顧岩說道：「不行就等著吧。」
「等什麼？」
「再過幾個月，上面應該會解除公共運輸獨家經營，以後個人也能跑計程車了。
你要真想賺錢，到時候可以自己出來單幹。」
關於公共運輸改革的事傳了大半年，首汽人盡皆知，但這事始終沒有落地，大家漸漸也就把這事當成了不可信的謠言。
周勝利問：「你確定？」
「錯不了。」
見顧岩如此篤定，周勝利反倒猶豫了，「就算放開了，恐怕也不好申請吧？再說了，買車也得不少錢。」
「你家兩代首汽人，你要是申請不下來，別人更申請不下來。
要干就別怕麻煩，求求人嘛。」
周勝利的問題不是沒有門路，而是閒散慣了，拉不下臉、也缺少動力去折騰。
「錢，你要是缺，缺多少我借你。」
周勝利有些感動，「岩子，還得是你啊！」
「叫聲爹！」
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周勝利跟顧岩胡嚕了兩下，完敗收場。
兩人又蹲回去，周勝利問：「你現在一個月不得賺幾萬啊？」
他使了個大勁，想像了個零頭。
「差不多。」顧岩站起身，將抽完的菸頭扔地下踩滅，又說：「行了，不跟你說了，用錢就說話，我先撤了。」
離開燕京飯店，顧岩先去紫竹院修理部轉了一圈，又來到四環修理廠。
顧岩到的時候已經快三點了，有兩個學員在車間外抽菸，一見著他，臉色慌張地將煙踩滅。
前些天那場大雪過後，修理廠的生意好了幾天，現在又恢復了往日的節奏。
顧岩先是到車間裡轉了一圈，車不算多，正好夠大家忙的。
他跟張平原聊了幾句，注意到沈峰將一個白金總成拆解開，卻滿臉苦惱，問道：「沈峰在那研究什麼呢？」
「那輛130的白金總成得換了，首青那邊沒配件，我問了好幾家配件商店，都沒貨，最快得下周才能到。」
如今國內的汽車產業孱弱，配件供應更是如此，白金總成本就是易損耗部件，有時候為了等一個白金總成，車子在修理廠趴窩幾天也不稀奇。
「像這類易損耗件，你們回頭做好統計，我也交代首青那邊，要根據統計情況合理備貨。
外面的修理廠要等件兒，我們用不著等件兒，這就能轉化成我們的優勢。」
張平原點點頭，「好。」
兩人說話間，沈峰已經開始了下一步工作，用超細紗布和天然油石精心地打磨白金觸點。
他雙手平穩地按壓動靜觸點，交叉打磨。
顧岩走過來看了看，打磨的力道和角度都剛剛好，原本布滿氧化層和燒蝕斑點的觸點表面漸漸露出均勻的金屬光澤。
他沒急著說話，直到沈峰結束了打磨，才說道：「沒看出來啊，你還有這手藝？」
沈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嗐，也沒什麼難度，就是手上得精細點。」
張平原見他說得謙虛，說道：「沈峰可是我們廠里手最巧的師傅。本來就是換個件兒的事，這不是沒件兒嘛，我說咱不能讓人家一直等著，他也是被逼上梁山了。」
沈峰笑著說道：「總得對得起工資獎金嘛。」
要是放在以前，這種又累又麻煩的精細活他才不願意干。
等幾天怎麼了？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可現在不一樣了，廠里效益好，每個月的獎金都不少，他幹得心甘情願。
顧岩看著沈峰，眼裡滿是欣賞，同時心裡也是一動。
四環修理廠以前管理不夠精細，零件翻新也是個利潤不小的業務啊！
後世國家對汽車配件有著明文規定，但如今可沒有，只對汽車五大總成有禁止拆解、倒賣、拼裝的規定。
因為配件產能有缺口的緣故，對易耗件的翻新不僅不禁止，反而是鼓勵的。
當然了，也不能什麼都翻新。
顧岩覺得白金總成就挺不錯，現在都是機械點火，國產車三五千公里就得換件，白金總成屬於超高消耗品。
而且翻新技術要求也不高，打磨、矯正、鉚接裝配，稍微有一些耐心和技術的汽修工都能做。
國營廠的白金總成十四五塊一套，四環廠要是翻新，無非是消耗些人工、柴油、紗布和防鏽油，一套的翻新成本撐死了一塊錢。
他們賣翻新件，不跟全新的比，八九塊總能賣得上，減去了成本，這可全是利潤。
顧岩將這個想法跟張平原說了一下，張平原沉吟不語。
現在汽車配件資源緊張，時不時就會缺貨、斷貨，一些國營汽修廠的易耗配件消耗非常大，內部都有一套自己的配件翻新流程，像首汽就是如此。
翻新不是問題，他就怕人手不夠用。
張平原說出了自己的擔心，顧岩往幾個學員的方向努了努嘴。
「這不是現成的勞動力嘛，找個老師傅帶兩個人先幹著。
前期嘛，量肯定不大，邊回收、邊翻新，只要能把人員薪酬賺出來，就值得繼續搞下去。」
張平原明白，這是為了給修理廠開拓新的業務，頷首道：「行，那就讓沈峰負責，回頭我和他商量出個章程，這玩意翻新花不了多少時間，主要難的還是收二手件。」
顧岩又叮囑道：「零件翻新按計件算，讓人家有點動力。」
「明白。回頭定好了章程，我再跟您匯報。」
顧岩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