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岩走之後,張平原叫來了沈峰,說起了顧岩想做舊零件翻新的打算。
雖然覺得顧岩有點想一出是一出,但誰讓人家是領導呢,而且待他們這些工人不薄,張平原覺得怎麼著也得把這事辦好。
可沈峰峰一聽這個想法本能地抗拒,翻新舊件工序繁瑣,對工藝的要求也很高,他寧願修車修到沒時間休息,也不願意幹這差事,今天純粹被逼上梁山。
「顧經理這麼做,也是為了給我們廠開闢一條新的業務線。
咱們先從白金下手,這玩意翻新技術要求低、投入小、需求大,最難的是打磨觸點和矯正彈片,手下精細點的都能幹。
咱們廠就有現成的機器和工具,砂輪機、小台鑽、手扳壓力機這些,唯一需要投入的就是人工。
你幹活細,我是想讓你領著兩個學員先幹著。
你也知道這玩意的利潤,就算一開始的二手件少點,但利潤高,完全可以做。
顧經理說了,翻新按計件來算,我的想法是每套翻新的計件獎金。
一開始,你得帶著他們做,效率肯定高不了。
有一個月的時間,我估計你們也成熟手了,慢慢形成流水作業,把工序都拆分開,拆解清洗、觸點打磨、膠木底板更換……
就算挑揀舊件浪費點時間,三個人每天40套應該能幹完,到時候可以按工時算提成。
具體多少,得讓經理來決定。」
聽著張平原的話,沈峰峰雖有些心動,但還是搖了搖頭。
「廠長,你把事情說得也太簡單了。
你看,咱們廠一個月換下來的白金也就三四十套,一個月就算60塊,幾個人分還沒獎金一半多。
再說人手,你讓我帶人,這計件怎麼算?
還有,翻新的白金不能指望咱們廠全消化吧?得有在外跑銷售的人。」
沈峰峰每一句話都直擊舊件翻新的要害,張平原聽了卻不怒反喜。
能說出這些問題,證明沈峰峰確實有頭腦,而且也確實是想做好這件事。
「我也是跟你商量,這是個新業務,從零開始,大家集思廣益嘛。
你考慮的這些問題都很對,咱們一個一個說。
先說舊件的來源,我的想法是三管齊下。
第一個當然是咱們自己拆下來和自己收的,好處不用說,就是效率不高;
第二個是聯絡一些小的集體修理廠,他們拆下來的件太少,自己翻新浪費工時,咱們可以以比物資回收更高的價格收過來;
最主要的渠道,是汽車解體廠、各區的物資回收公司和那些車隊。
當然,我也知道他們這些單位要麼有合作單位、要麼有自己的修舊利廢車間。
但事在人為嘛,燕京這麼大,想淘換一些舊件其實也沒那麼難……」
張平原條理清晰地說完自己的想法,沈峰峰面露沉吟,心裡的天平也漸漸傾斜。
這事好像確實有點搞頭!
「至於你提到的獎金分配問題,就按工序分,前兩個月我多給你開一筆津貼,每月20塊怎麼樣?算你帶人的費用。
另外銷售這件事,人家大廠、大車隊要麼是不差錢,件廢了直接換新,要麼是自己翻新舊件,我覺得咱們的主要目標還是應該放在那些小修理廠上,尤其是那些郊縣。
現在就是缺個跑銷售的人,這人得頭腦靈活……」
張平原說到這裡停下來,看向沈峰峰,「其實我挺看好你的,咱廠里要說腦子活泛,和人溝通打交道,就是你了。」
沈峰峰突然問:「廠長,銷售有提成嗎?」
張平原先是一愣,然後立刻明白了他的潛台詞。
「這事我沒法定,得經理說了算。」
翌日,顧岩再次出現在四環修理廠,張平原帶著沈峰峰找到了他。
將兩人商量的內容和盤托出,談到了最關鍵的分配問題,張平原說:「這事得您來做主。」
顧岩沉吟片刻,說道:「收購舊件、翻新再加上銷售,你們最後是全流程一人包辦,還是流水作業我不管,每套的提成按2塊錢算,老張你來分配就行。」
張平原沒想到顧岩會把這麼重要的事交給他來決定,他和沈峰濤嘀咕了一陣。
最後決定將所有工序都分開計算,按技術要求、耗時程度劃分,制定了工序定價。
收購舊件2毛、拆解清洗2毛、觸點研磨4毛、膠木底板更換2毛、彈簧測力校準4毛……
顧岩聽完他們的想法,頷首道:「挺合理,那就照這個辦法來。」
商量到這裡,舊件翻新的紙面文章也做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是執行,沈峰峰有些興奮。
他主動接過了跑銷售的擔子,提成是每套3毛錢,白金賣得越多,他賺得越多。
跟他相比,張平原看起來就沒那麼輕鬆了。
修理廠要開展新的業務,他這個廠長肯定要出去跑關係,他最不耐煩做這種事,可事到臨頭,由不得他。
就在張平原犯難的時候,顧岩的聲音響起。
「老張,明天下班我來接你。」
接我去哪兒?
張平原剛想問,顧岩又說道:「我領你上汽車解體廠認認門,順便吃頓飯。」
張平原面露訝色,「經理,您認識解體廠的領導?」
「認識幾個解體廠的朋友,讓他們給搭的線。
咱們要搞舊件翻新嘛,不能離了解體廠的支持。」
張平原本之前還覺得顧岩是臨時起意,想一出是一出,他沒想到顧岩竟然還有解體廠的門路。
收購舊件的困難程度好像一下子就降了下來。
顧岩請客地點放在了回龍觀飯店,被請的對象是汽車解體廠的一位副廠長邵正坤,他在解體廠負責對外採購和廢舊物資銷售。
見面一介紹,張平原更加驚訝了,這都直接把供銷副廠長請來了,舊件的事還有什麼難度?
觥籌交錯之後,顧岩讓人將邵正坤送回了城。
張平原借著酒勁問:「經理,我看邵廠長好像很熟。」
「我一個小兄弟是他堂侄兒。」顧岩言簡意賅。
他口中的小兄弟是小軍邵紅軍。
原來如此,張平原點了點頭。
可實際上,光靠一個堂叔侄的關係,顧岩怎麼可能請得動邵正坤。
時間倒回到昨天晚上。
汽車解體廠。
「顧哥,這皮夾克也太好了,真是給我的?」
小軍身上穿著嶄新的皮夾克,滿臉激動地問。
「你都穿身上了,我還能給你扒下來?」顧岩說。
小軍低著頭摸著衣服,片刻後抬起頭,「顧哥,讓我辦什麼事,你就說吧?」
顧岩笑道:「痛快!幫我把這件皮夾克送給你三叔,就說是你朋友倒皮夾克,成本價來的。」
顧岩又扔出了一件皮夾克。
小軍疑惑地問:「光送?」
「我想請他吃頓飯。」
小軍笑起來,「沒問題,這事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