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岩請客這天晚上是周六，第二天他起床後瞪著天花板好一會兒。
泡了半天妹子，怎麼到了周末還是孤家寡人？
反思一番，顧岩洗把臉、刷個牙，先開車來到旅店吃了個早餐。
剛進辦公室，王海霞早就來了，坐在那裡問：「你怎麼來了？」
話里話外，有點嫌棄的意味。
「我還不能來了？」
「今天不是周末嘛。」
「你來的正好，開車帶我上東單轉一轉。」
她這幾天正在研究全民快餐廳開分店的事，今天本就想去東單轉一轉，一見著顧岩，立刻抓了他的壯丁。
「你等我打個電話，這活兒你們家何向兵最願意干。」
顧岩嘴上調侃著，但行動沒耽誤。
兩人上了車，一路驅車來到東單路口，車子在周圍轉了一圈，又回到了路口。
王海霞讓顧岩停下，她拉開車門，說：「我去轉一圈，你要忙就先撤吧。」
來都來了，就當是溜達了。
顧岩把車停好，也下了車。
跟繁華的西單比起來，東單稍遜一籌，但要熱鬧，這裡是一點都不輸的。
位於路口西北角的東單菜市場，是燕京城最早的四大菜市場之一，大棚式的建築，這會兒門口已經停滿了自行車。
王海霞站在菜市場門口，看著右側的門臉，說道：「要是能把餐廳開在這就好了。」
右側的門臉是東單食堂，顧岩說：「我記得這原來是早點大棚，現在改食堂了。」
他還有後半句話沒說。
85年這裡會進行翻建，正式更名為東單快餐廳，一直到97年菜市場拆除前都是東單路口的重要餐飲地標，是周圍居民和上班族解決一日三餐的主要場所。
他一邊感嘆著王海霞好眼力，一邊在思索，這個想法能不能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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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單菜市場是國營的，食堂歸屬菜市場管理。
現在推行承包經營政策一般是先內部、後外部，先集體、後個人，從理論上來說，最穩妥的辦法公對公聯營，就是以月壇旅店的名義和東單菜市場達成合作。
不過集體承包，還聯營，掣肘太多了，非必要的情況下顧岩是不會這麼做的。
「走吧，進去看看。」
顧岩當先走進菜市場，王海霞緊隨其後。
周日上午九點的菜市場，不能用熱鬧來形容，簡直就是水泄不通。
「難怪那麼多人跟政府反映，買個菜真是太難了，就應該多建一些菜市場。」
王海霞擠在人群中，口中抱怨不斷。
把食堂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顧岩拉著王海霞坐下來，說要吃點早餐。
「你吃吧，我吃不下。」王海霞說。
九點多已經過了早餐的點兒，食堂里人不算多，顧岩走到炸油條的攤位前。
要了兩對兒油條和豆腐腦，跟炸油條的師傅攀談起來。
等端著東西回來，王海霞問他：「都聊什麼了？」
「也沒什麼，就問問他生意怎麼樣。」
「他們這生意可差不了。」
「生意是不差，就是不賺錢。他們是非獨立核算，錢都歸市場。
關鍵是工作量大，跟他們一比啊，外面那些國營飯店可幸福多了。」
「你問沒問，他們這搞承包嗎？」
「問了。說是要搞，但光有風聲，他也不了解。」
「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直接找市場吧，跟食堂主任聊也沒用。」
顧岩三下五除二，吃完了東西，起身就找到市場管理辦公室。
他正準備敲門，卻被王海霞攔住了。
「顧哥，咱就這麼進去？」
「不這麼進去還怎麼進去？先探探路嘛。」
東單菜市場聽起來不起眼，但人家是正經的國營單位，370多號員工，規模已經不小了。
顧岩敲響辦公室的門，裡面傳來「請進」的聲音，他推門而入。
坐在辦公桌後面的中年人看著顧岩和王海霞這兩個生面孔，問道：「你們找誰？」
顧岩笑道：「是曹經理吧？我叫顧岩，是首汽月壇旅店的經理，這位是我們的副經理王海霞同志，今天是有點業務上的事，特地來拜訪您。」
曹新民是東單菜市場主管業務的副經理，他剛見顧岩以為又是那個國營廠上門推銷產品的業務員，聽說顧岩是首汽的人，他站起了身。
「顧經理、王副經理，你們好。」
曹新民和兩人握了握手，又請他們坐下，問道：「你們剛才說有業務要談？不知道是什麼業務，我們菜市場跟首汽好像沒什麼交集。」
顧岩沒急著說話，而是先遞出了根煙。
曹新民順勢接過。
點上了煙，顧岩不疾不徐地說道：「曹經理，首汽公司的主業是公共運輸，跟菜市場的業務確實是不搭噶，不過我們是想以旅店的名義跟菜市場合作。」
曹新民疑惑道：「旅店？不知道你們旅店是什麼性質？規模方面……」
「我們旅店是集體單位，前段時間我把旅店承包過來了。現在嘛，人也不多，四十多人。」
曹新民的臉色似乎變得微妙起來，呢喃著重複顧岩的話：「集體單位啊！」
感受到曹新民的態度變化，王海霞有點不舒服，顧岩卻神色如常。
「我們旅店呢，現在嘗試多元化發展，目前依託首汽的資源，已經形成了住宿、餐飲、交通運輸三大業務版塊……」
王海霞盯著他的後腦勺，心裡有點怪異的感覺，顧岩說的話每一句都是實話，可不知道為什麼，她聽在耳朵里只有一個感覺——吹牛逼！
王海霞當然不懂什麼叫後世的職場話術。
但顧岩的話確實把曹新民給忽悠住了，聽起來顧經理的單位倒是挺有規模和發展前景的。
「我們這次來呢，主要是想和您溝通一下，看看有沒有可能跟貴單位在餐飲業務上達成合作。」
「餐飲業務？」
「是。我們旅店旗下那家快餐廳，現在發展得如火如荼，每天要服務西城區上千位食客。
不過讓人遺憾的是，我們畢竟只有一家店，接待能力有限，現在店裡已經屬於超負荷狀態了。
過去這一個月，許多食客都在呼籲，希望我們能夠開個分店。
做餐飲就是為民服務嘛，老百姓的心聲我們不僅得傾聽，還要力爭做好服務，所以我們現在正在籌備分店……」
顧岩停下來，從煙盒裡抖出一支煙，曹新民這才發現他夾在指間的煙燃盡了。
給曹新民續上了一支，顧岩才接著說道：「為了新店的選址，我和王經理開著車可沒少跑啊，正好在路邊看到了你們東單食堂的招牌，菜市場的地理位置這麼優越，很適合搞個餐廳啊！」
聽到這裡，曹新民問：「你是想跟我們搞聯營？」
顧岩卻擺了擺手，「合作嘛，不拘於形式，我今天登門拜訪，也是跟您進行一個初步溝通。
現在政府提倡改革嘛，前段時間不是還下了個文嗎？國營小型商業、餐飲服務業可以租賃給個人經營。」
聞言，顧岩心裡一喜，聽起來這事似乎有門。
他試探地問道：「不知道市場方面對食堂有什麼改革設想嗎？現如今大家都改革嘛，如果我們有能幫上忙的地方，曹經理但講無妨。」
曹新民猶豫片刻，緩緩張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