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經理是明白人，既然如此，當著明人不說暗話。
現在上面推行改革，商業局方面對我們市場確實也有些要求。
市場本身是民生基礎，我們是不好有什麼動作的。
倒是食堂，我們是有打算想翻建一下。以後的話，獨立核算，自負盈虧。」
聽著曹新民的話，顧岩的眼睛亮了。
獨立核算好啊！
自負盈虧好啊！
「要翻建的話，投入恐怕不小啊！」顧岩說。
曹新民有點驚訝，這個顧經理很會抓重點啊！
從10月份文件下發，試點工作開展到現在已經三個多月了。
市場方面現在只報了個初步意向給二商局，現在壓力也很大。
主要的問題有兩個，一是職工們對於改革有牴觸情緒，怕利益受損；二是市場提出的改革方案需要動用不少資金，需要市場自籌，而且還會造成市場的營業損失。
「確實。」曹新民頷首道。
「市場方面打算自籌資金嗎？」顧岩問。
曹新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今天說得已經夠多了。
他反問道：「如果要談合作，顧經理打算怎麼個合作法？」
顧岩知道該到自己亮條件的時候了。
「我的想法是租賃過來，畢竟現在政策允許了嘛。」
在新的商業體制改革文件里，對小型零售商業和餐飲服務業已經允許租賃了，能租當然是最好的。
「租賃啊，那可不好搞。」曹新民的語氣幽幽。
顧岩笑道：「不好搞，不是搞不了，對吧？」
曹新民和顧岩對視一眼，看到了他眼中的自信。
顧岩說：「市場方面不是想翻新食堂嗎？如果食堂租賃給我，翻建的費用我可以墊付。」
「哦？」
曹新民沒想到顧岩竟然願意墊資。
人家承包是要賺錢，他還沒賺錢，先往裡面墊錢。
曹新民心裡快速地盤算著顧岩墊資對於市場方面的利弊，可算來算去，怎麼看對市場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顧岩出資金，他們市場一分錢沒花翻建好了食堂，食堂重新開業，依舊得給市場上繳租金和利潤。
等承包一到期，收回食堂，他們收穫的是翻建後的食堂。
市場一方贏麻了！
曹新民怦然心動。
只是……
他想到東單食堂畢竟是區域內的重要食堂，真要租賃給個人，面對的阻力恐怕不小。
曹新民意識到可能要面對的難題，心裡有點犯嘀咕。
他面上不動聲色，問顧岩：「顧經理是要用墊付翻建費用作為條件，換取翻建後的優先租賃權，是這個意思吧？」
「對。」
「那麼這筆資金……」
「得先簽合同，明確優先租賃，這筆錢可以從每年上繳的租金和利潤里按比例扣除。」
逐漸返還，在一定程度上減少了顧岩這個出資方的風險，也是應有之義。
「那麼租賃年限？」
「10年。」
曹新民斷然搖頭，「不可能！」
顧岩不緊不慢地說：「曹經理，您也得理解我。東單食堂兩三百平的面積，翻建一次費用只怕沒有十幾萬是擋不住的。
我付出那麼多，您總得讓我見幾年錢吧？」
「你也說了，如今真的租賃下來，這些錢會按年返還，你並不吃虧。」
顧岩還要接著說話，不料曹新民卻擺了擺手。
「好了。顧經理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改轉租，按照上面的文件精神，理論上是可以試一試的。
但你也知道現在的情況，遠不是你我幾句話就能說清楚，定得下來的。
這樣吧，回頭我們商量商量，如果我們有想法的話，會再聯繫你的。」
曹新民態度轉變得很突然，讓顧岩有些猝不及防，王海霞更是不甘心的想開口再爭取一下，卻被顧岩給攔下來。
「曹經理說的是，畢竟不是小事。
那就先這樣，我們靜候佳音。
就先告辭了。」
顧岩客套了兩句，便痛快地離開了辦公室。
王海霞跟在他身後，有些急切地說：「顧哥，你怎麼就這麼走了？」
「不走還能怎麼辦？你的牌已經亮出來了，主動權在人家手裡。」
「那個曹經理的話靠譜嗎？」
「靠不靠譜只有天知道，但他有一句話說的是對的。
這事確實不是他能定的，他上面還有市場的經理、書記，還有商業局的領導。
改轉租，嘿嘿，曹經理這個總結很到位。
咱們好像一不小心又創了個新，只是最後能不能落地，就得看人家了。」
王海霞嘆氣道：「咱們上趕著送錢，還得看人家臉色。」
但很快她就調整好了心態，問道：「那接下來咱們怎麼辦？」
「不能在一棵樹上吊著，門市該找還得找，也得讓他們知道，咱們不是非他們不可。」顧岩輕鬆地說道。
「好。」
兩人又在東單附近溜達了一陣，見時間快到中午了，顧岩開著車將王海霞送回了旅店。
「我就先走了。」
「不在店裡吃飯了？」
「不了，回家吃。」
顧岩離開後，王海霞走進餐廳，打了份盒飯，在餐廳角落找了個位置坐下。
「經理，你也來吃飯啊！」
許春玲大大咧咧地坐到她對面。
「是啊。」
「你上午跟顧經理出去幹嘛了？」
許春玲的口無遮攔讓人不快。
王海霞沒好氣地說：「我出去幹嘛，還得跟你匯報？」
許春玲委屈道：「我就是問問。」
「不是你份內的事，就少打聽。」王海霞訓了一句，又想到許春玲這個沒遮攔的嘴巴，補充道：「我上午是去外面看餐廳分店找門市去了。」
許春玲性格直率，並未因王海霞的訓斥感到不快，聞言立刻追問：「咱們要開分店了？」
王海霞無奈，乾脆閉嘴了。
同時眼神往隔壁的隔壁掃了一眼，她注意到，從許春玲跟她說話開始，坐在那桌的男人就一直往這邊瞥。
男人氣質儒雅，衣著得體，一看就是知識分子，只是面生得很，應該是第一次來餐廳吃飯。
見王海霞的視線過來，男子裝作無事，繼續用餐。
王海霞不由得狐疑，低聲問許春玲，「那人你認識嗎？」
許春玲大咧咧地看向那邊，盯著男人看了兩眼，直到男人和她對視。
她才回過頭，「不認識。」
王海霞忍不住眼白上翻，你乾脆上去問得了唄？
她轉頭看過去，恰好和男人的目光對視，男人神色從容，還衝她點了點頭，然後起身離開了餐廳。
還怪有禮貌的。
王海霞忍不住把何向兵和男人放在一起做對比。
那個夯貨平時看著還行，這一比，王海霞頓時有種誤入歧途的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