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關,夜裡依舊寒冷,空氣乾燥,街上車輛川流,不時有自行車擦肩而過。
上官雪沉浸在對童年往事的回憶中越聊越忘情。
忽地一陣北風吹過,正在興頭上的她打了個寒顫。
不知不覺她跟顧岩已經走過了燕京飯店,前面就是天安門了。
「冷了吧?要風度,不要溫度。」顧岩將外面罩的皮夾克脫下來,披到她身上。
「是在外面待的時間太長了。」上官雪反駁了一句,將衣服推回去,「你穿上吧,趕緊回去了。」
顧岩卻扯著衣襟,將她包在其中。
防寒服緊緊地裹著上官雪,她還能感受到上面帶著的體溫。
她抬眼,正對上顧岩的眼睛。
「幹嘛?」
「沒什麼,就是今晚又對你有了新的了解。」顧岩嘴角噙笑。
上官雪也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這是她和顧岩相處以來第一次完全敞開心扉,談到童年和家庭,兩人感情在這一刻似乎也完成了進化。
顧岩吻了上來,上官雪輕輕地閉上眼睛。
一切都是如此自然。
良久。
唇分。
上官雪睜開眼,對上一雙火熱的眸子。
感受到下半身傳來的異樣感覺,她臉頰泛紅,輕輕推開顧岩。
「時間太晚了,我得回去了。」
說著,她邁開步子,往燕京飯店走去。
「我送你回去。」
顧岩追上她,眼神交流之間,兩人誰都沒說話,步調一致地走向那座金碧輝煌的飯店。
從寒冷的戶外走進溫暖的飯店,前後的溫度差讓上官雪的身體輕輕抖了一下,但比身體難適應的是心理。
因為就在她跨進飯店的大門那一刻,顧岩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小雪,我送你上樓吧。」
上官雪眼如秋水,紅唇輕啟,艱難地發出了聲音,「不行。」
顧岩輕嘆一口氣,「送你上樓而已,我保證,什麼都不干。」
上官雪心裡拼命地告訴自己要拒絕,可腳步卻鬼使神差地跟著,任由顧岩牽著她向電梯的方向走去。
每邁出一步,她的心就跳得更劇烈。
有種想扭頭逃跑的衝動。
「小雪!」
一道聲音響起。
腳步停下,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頭。
咖啡廳處,一道身影站在那裡。
上官雪心頭一顫,好像做了什麼虧心事被人撞破,迎上顧岩疑惑的眼神,她低聲說道:「我哥!」
顧岩滿腔的熱血,一下子從頭涼到腳。
老子好不容易要上全壘打了,大舅哥你怎麼回事?
看到大哥駱磊向兩人走來,上官雪甩開了顧岩的手。
等走到兩人近前,駱磊的眼神一直在顧岩身上打轉,帶著一股自上而下的審視。
「哥,你怎麼來了?」上官雪問道。
駱磊的目光緩緩從顧岩身上收回,「給你打電話沒人接,爸讓我來的。馬上春節了,爸說讓你回家過年。」
上官雪神色不自然地說道:「我自己在飯店挺好的。」
「好什麼?你在燕京又不是沒有家,平時你忙工作,待在飯店也就算了。
過年還不回家,讓爸怎麼想?」
上官雪張嘴欲辯,駱磊卻不給她機會,「就住三天,過了年,你願意忙什麼忙什麼,就當是哄爸開心。」
他的態度強硬,沒有絲毫講條件的餘地。
上官雪想到父親,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好吧。」
聽著她的回答,駱磊神色柔和下來,然後又把目光挪到顧岩身上。
「我男朋友,顧岩。」
「我大哥,駱磊。」
顧岩笑著伸出手,「駱大哥,你好。」
駱磊卻只是冷淡地向他點了點頭。
上官雪露出不悅之色,「哥!」
駱磊嘴角向下,勉強地伸出手和顧岩握在一起。
收回手,他隱蔽地將手放在褲線上擦了擦。
顧岩看得眼皮直跳。
大舅哥,你有點欠揍啊!
一旁的上官雪快翻白眼了,跟顧岩解釋道:「他有點兒潔癖。」
說完,她對駱磊道:「好了,我明天回家,你先回去吧。」
駱磊看了顧岩一眼,眼神帶著警惕,說:「今晚回家,才算三天。車在外面等著,你去收拾收拾東西吧。」
上官雪望向顧岩,用眼神表示:我也不想的,你也看到了。
顧岩內心哀嘆一聲。
他怎麼也沒想到半路殺出大舅哥這麼個攔路虎。
「那我先走了。」
目送顧岩離開,駱磊才對上官雪說,「你上樓收拾東西吧,我在樓下等你。」
「好。」
上官雪上了樓,磨蹭了半個多小時才下來。
兩人來到門口,駱磊招了招手,一輛伏爾加緩緩駛到門口停下,兄妹倆上車。
伏爾加沿長安街向東,將燕京飯店甩在身後,上官雪的眼神呆板地落在一盞盞路燈上。
「你那男朋友……幹嘛的?」
「國企職工。」
「就國企職工?」
上官雪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對勁,扭頭看向駱磊。
「你什麼意思?」
駱磊推了推眼鏡,「也沒什麼。就是問問,你跟他怎麼認識的?」
上官雪遲疑片刻,說:「我們倆是坐車認識的,他是首汽的司機。」
駱磊的眉峰不自覺地皺起來,「學歷怎麼樣?家裡幹什麼的?」
「你少管我!」
見她發脾氣,駱磊神色柔和下來,「我就是問問。你談了男朋友,我這個當哥的,難道還不能問問?」
「你這是問問嗎?查戶口本呢?」
「這些信息難道是什麼要保密的內容嗎?」
上官雪被他噎住,瞪了他一會兒,賭氣望向車窗外。
「你別總是抱著這種對抗心理。我也是關心你,他是你男朋友,以後說不定還會是丈夫。
這麼親近的關係,我想多了解了解他,是什麼錯誤嗎?」
「有你這麼了解的嗎?你當我剛才沒看著?人家跟我握手的時候,你幹嘛呢?」
駱磊笑了起來,臉上帶著寵溺之色,「就為了這個賭氣是吧?」
「你別管。你就說你剛才是什麼態度?」
駱磊正色道:「好吧。我承認,我是看不上那小子。」
「你憑什麼看不上他?」上官雪不服氣地問。
「他都要把我妹妹拐跑了。」
上官雪冷哼一聲,心情有所好轉。
「再說了,那小子一看就是胡同出來的。」
「胡同出來的怎麼了?」
「沒怎麼。我就是覺得你們不管是家庭出身,還是教育背景都格格不入。」
上官雪乜視過去,「駱磊,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當了官兒以後是越來越封建了!」
「這不叫封建,而是權衡利弊。以我的觀點,自然是希望你找個門當戶對的另一半。」
駱磊見她臉色變了,立馬又補充道:「當然了,你也別生氣,我的意見又不影響你找男朋友或者老公。」
上官雪揚起眉毛,「你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