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雪去武漢的當天晚上,顧岩帶著顧嶺再次來到大紅門。
前幾天顧岩到王府井百貨拜訪了他們的總經理何陽,成功談下來四個櫃檯,目前申請已經遞上去了,正在走流程。
與一年前初次來這裡時相比,大紅門熱鬧了不少。
伴隨著眾多東甌人在此定居,這裡漸漸成為許多江浙人來京混飯吃的第一站。
顧岩的雪鐵龍沒有直接去程阿釗家,而是來到了海戶屯長途汽車站。
程阿釗沒在家,他去了常州進布料。
兩人在電話里聯繫,程阿釗的火車應該今天下午到。
顧岩倚著車頭,在汽車站等了二十多分鐘,才見著程阿釗從2路汽車上下車。
「顧哥!」
「嶺哥!」
程阿釗見著顧岩,隔著老遠就沖他招了招手。
「還順利?布呢?」
等他走到近前,顧岩問道。
「挺順利。量太大了,走的貨運,後天才能到。」
「上車。」
三人上了車,幾分鐘便回到程阿釗家。
程家人知道程阿釗今天回來,提前做好了晚飯,顧岩又讓程阿釗將周住全叫過來,幾人邊吃邊聊。
「我在王府井那邊租了四個櫃檯,還是走引廠進店的模式……」
顧岩將情況簡單跟兩人介紹了一下,程阿釗和周住全都很興奮。
去年時,程阿釗就曾找廖主任談過租櫃檯的問題,飯沒少吃、禮沒少送,廖主任一開始答應了給半個櫃檯鋪貨,最後卻因為政策風向不了了之。
有了親身經歷,他自然明白拿下四個櫃檯的含金量。
況且,王府井百貨的含金量比西單還高了不少。
「顧哥,櫃檯打算什麼時候開業?」程阿釗問。
「手續的話,還一周吧。
另外招的人還經過商店的培訓,也半個月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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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計劃在6月中旬找個合適的日子,也別太倉促了。」
程阿釗點點頭,一個多月的時間,他們備貨的時間還算充裕。
吃完了飯,顧岩放下飯碗。
顧嶺和程阿釗、周住全分析著關於王府井聯營櫃檯的開業備貨情況。
在品類和款式上,西單和王府井兩家聯營櫃檯的貨大部分肯定是相同的,但也要有所差別,要給顧客一些差異化。
這些差異化的服裝品類和款式,以程阿釗和周住全的加工規模,肯定是無能為力的。
靠顧嶺從燕京、羊城、常州幾地的服裝廠、紡織廠和批發市場主動發掘。
說白了,這一類的款式是裝面子用的。
而程阿釗和周住全加工的大眾款,才是櫃檯賺利潤的地方。
不增加新品類、新款式,就不需要另外採購布料、配件、扒樣、打板,少了這些程序,兩人省了時間和精力。
同時,因為相同款式服裝的加工量增加,成本被進一步攤薄。
相應的,顧岩也要從加工合同上找回些利潤。
兩人各自算了一筆帳,發現即便這樣他們還是比以前賺更多,於是欣然應允。
但同時,兩人也要面對幸福的煩惱。
本來他們兩家加工西單聯營櫃檯的訂單,工作已經接近飽和了。
現在訂單增加,並且很可能比西單那邊的量還要大不少,就意味著人材機也要相應地增加。
「機器的事我來給你們想辦法,人和材料你們自己解決,沒問題吧?」
對程阿釗和周住全來說,東甌這個家鄉就是求之不的人力資源庫。
材料嘛,現在布料放開管制,採購不存在任何難度。
輔料就更簡單了,他們都是從老家的橋頭鎮直接批貨。
改革開放這幾年,橋頭鎮把一枚小小的紐扣做成了產值幾百萬的生意,遠近馳名。
從橋頭批貨,比從燕京的門市部批貨便宜了至少三成。
反而是機器,縫紉機現在依舊是受政策管制的工業品,他們搞一兩台容易,但多了就不方便了。
顧岩替他們解決了最麻煩的事,兩人自然高興不已,連連向顧岩道謝。
離開程阿釗家,回程的路上顧嶺一直沒說話,像是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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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岩隨口問:「想什麼呢?」
「也沒什麼。就是剛才跟阿釗他們聊到布料和輔料有點想法,二哥,其實咱們可以把布料和輔料都包了。」
「是能這麼做,但目前沒必要。第一,這方面我們不熟;第二,我們也沒那個精力。」
見自己說完,顧嶺面有不甘。
顧岩也明白,他跟著自己幹了一年,見的世面越來越多,心也越來越大,早晚有自立門戶的想法。
之前他提出要開錄像廳,顧岩不同意,是因為那玩意違法。
「你要是有想法,可以自己干,我不攔著你。」
顧嶺的眼神閃爍兩下,乾笑著說:「我哪有什麼想法啊,再說了,兄弟倆干好好的,拆夥不是讓人家笑話嘛。」
顧岩語氣淡然,「咱倆算什麼拆夥?你又沒有櫃檯的股份。」
顧嶺的神色僵在那裡,猶豫了片刻,仗著膽子說:「二哥,你真讓我出去單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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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出去我肯定不攔著你。」
顧嶺聽他語氣如常,心裡漸漸鬆動。
「那我給你干加工行不行?」
「這次阿釗、阿全他們擴張產能之後,足夠頂一陣了。」
聞言,顧嶺有些失望。
在他看來,程阿釗、周住全他們這生意實在做太輕鬆了。
隨便找個院子,買幾台機器、招點人,每個月去進點布料、輔料,訂單從天而降,坐等著收錢。
可他也知道,他要是敢提出讓自己來代替程、周兩人,二哥肯定不同意。
他想了想,說道:「那我開個賣布料、輔料的店怎麼樣?」
顧岩暗自搖頭。
東甌人來燕京討生活,本錢少、起點低才會從針頭線腦之類的商品做起,顧嶺也要做這方面的生意,未免有點捨本逐末。
但也不能說他這個想法完全沒道理。
大紅門的東甌人這兩年越來越多,其中大半是做服裝加工的,對布料和輔料的需求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大。
顧嶺只看到了可以利用自己的影響力,輕鬆取開門紅,卻沒考慮這門生意必然勞心勞力,想像空間也很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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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弄個櫃檯賣服裝?」顧岩問。
顧嶺以為顧岩在試探他,訕笑道:「你租櫃檯,我也租櫃檯,那不是拆你的台嘛。」
「我租櫃檯,櫃檯別人能租,自己弟弟卻租不了,這說出去不是更讓人笑話嘛。」
顧嶺轉過頭,心裡有些忐忑,「二哥……」
「你自己弄個櫃檯吧,別離西單、王府井太近就行。
我看隆福寺那邊就不錯,當然了,我就是個建議。」
聽著顧岩的語氣,顧嶺有些激動,聲音哽咽,「二哥……」
沒等他煽情,顧岩又說:「本錢你自己想辦法。另外再踅摸個靠譜的人,聯營櫃檯以後你就別管了。」
「我知道了。」
顧嶺壓下了心頭的情緒,腦海里已經開始暢想他脫離二哥的羽翼,展翅高飛,自由自在的畫面。
管理聯營櫃檯的這半年,他的收入實現了爆炸式的增長,拿到的工資加獎金接近1萬5千塊錢。
這些錢和他以前的工資都在母親的手裡,唯一一筆大的支出是買錄像機,現在起碼有1萬2千塊錢。
如果像二哥那樣搞個聯營櫃檯,只需要上繳流水即可。
租金不用花,請客吃飯拉關係可能要花點錢。
至於貨的問題,用熟不用生,就讓阿釗、阿全他們來。
送上門的生意,他們肯定願意做。
講講情,貨款先預付兩成,問題應該不大。
長時間的管理,讓顧嶺很快便釐清了接下來要做的事,心裡越想越激動。
等車子停到小院胡同口,他漸漸冷靜了下來。
「二哥,你不能……怪我吧?」他有些不安地問。
回應他的,是顧岩的巴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他的後背上,火辣辣的。
二哥什麼都沒說,可顧嶺卻安心了。
回到家,他找到母親。
「媽,把我存你那的錢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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