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女朋友了?」母親問。
女朋友確實談了,但沒到談婚論嫁的地步。
「我想做生意。」
「做生意?做什麼生意?」
「我也租個櫃檯,賣服裝。」
母親聽到這話臉色冷了下來,「你作什麼妖?你二哥給你開那麼多錢,你要自己干?」
她以為顧嶺是覺自己翅膀硬了,要拋開顧岩另起爐灶,要是這樣那可太不厚道了。
這會兒家裡人都在家,聽著這話都湊了過來。
大哥杜峰第一個說話:「老三,你怎麼能這麼幹?這不是拆你二哥的台嗎?」
顧嵐也說道:「就是啊,三哥,你也太不地道了。」
顧嶺辯解道:「我都跟我二哥商量完了,他同意我才幹的。」
幾人面露狐疑,「真的?」
「當然是真的。就他那個脾氣,我要是敢背著他拆他的台,他還不把我腿打折?
二哥說了,櫃檯誰都能租,不能因為我們倆是兄弟就攔著做生意。」
顧峰想了想,覺前一句話確實像是老二能幹出來的事。
顧嵐認為後一句話像是二哥說的。
母親問:「那你打算怎麼弄?」
「我都想好了……」
顧嶺將剛才在車上的想法講了出來。
一家人聽完,誰都沒說話。
想法聽上去很不錯,而且還有顧岩的成功案例在前。
這時候母親擔憂地問:「一下子花那麼多錢,萬一賠了怎麼辦?」
顧嶺信心滿滿地說道:「媽,這買賣就不可能賠。你想想,現在誰一年不買兩套衣服啊。只要櫃檯地段挑好,衣服根本不愁賣。」
母親心裡卻充滿忐忑。
「老老實實給你二哥打工不是挺好的嘛,你們倆親兄弟,他還能虧待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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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都這麼大的人了,不能什麼事都指著我二哥吧?」
顧嵐這時候戳穿了顧嶺的虛偽,「三哥,你了吧,現在你自己做生意就不是靠著二哥了。」
「你這丫頭……」
兄妹倆吵了兩句,被煩躁的母親呵斥閉了嘴。
「這事慎重,等過兩天我問問你二哥再說。」
顧嶺對母親的不信任感到有點受傷。
他覺母親變了,以前他在母親耳邊進點什麼讒言,老二挨收拾那都是家常便飯。
現在,她居然要問問老二的意見。
我剛才沒說嗎?
老二他都同意了。
夜深人靜。
兩個小孩子已經睡著了,大嫂杜玲才疊好了衣服,見小月睡四仰朝天,就過去抱起她換了個睡姿。
一塊包裝精美的糖果掉落在床上,她撿起來看了看,問顧峰:「哪來的糖啊?」
「顧嵐給她的吧?」
「這……好像還是巧克力呢。」
杜玲將巧克力放到床頭,上了床,貼近顧峰。
她壓低了聲音,「誒,你說顧嶺……他能成嗎?」
「幹嘛?你也想學他?」顧峰語氣生硬地說。
「什麼呀,我就是問問你。」
「他成不成是他的事。老二對咱不錯,咱不能幹過河拆橋的事。」
「還用你說?咱才過了幾天好日子啊,讓他折騰去吧。」
夫妻倆說著悄悄話,相擁而眠。
三天後的周末,顧岩回家吃飯,母親真就把顧嶺說的那些話又說了一遍,還問顧岩:「他說都跟你說了,你也同意。」
「嗯。」
「本來我是不同意自己出去乾的,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讓他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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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畢竟年輕,遇上什麼事,你幫襯著點,你們倆可是親兄弟。」
餐桌上的其他幾人這才看明白,母親這哪是舍不錢啊,分明是讓老二給老三保駕護航。
顧嵐偷偷對大嫂說:「媽可真偏心!」
杜玲掃了婆婆一眼,沒敢說話,但深表贊同。
「我給他搭的橋夠寬了,要是還不行,就讓他老老實實找個班上吧。」
顧岩一如既往的「耿直」,母親臉色難看,嘟囔道:「沒有個當二哥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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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兩天,月壇旅店運輸服務隊的購車手續辦下來了,何向兵特地將手續送過來,人卻沒走,坐在那裡唉聲嘆氣。
顧岩正在看幾份文件,見狀將文件放到桌上,說道:「有事說事,別裝腔作勢。」
何向兵夾著煙,「哥,你聽說了沒?物資局要搞個舊機動車交易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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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聽說了。」
何向兵從椅子上站起來,心煩意躁地踱步,「以後哪些單位的舊車都往交易市場送,我這生意恐怕干不下去了。」
二手車的生意是顧岩帶著何向兵入行的,後來顧岩不幹了,就成了何向兵一個人的生意。
受限於如今國家對汽車的管控政策比較嚴,二手車的盤子也不大,從最開始的每個月兩三輛車到如今的六七輛車。
關係都是現成的,每個月幫著跑跑手續,到手一兩萬塊,這錢賺簡直不要太輕鬆。
可現在,物資局會同工商局、公安局要聯合開辦交易市場,二手車的來源直接被堵死,局面一下子變成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了。
顧岩神色淡然,「終究是吃的關係飯,不是長久生意。你自己有什麼想法?」
何向兵將燃盡的菸頭掐滅,「方既明想拉著我去倒騰鋼材。」
顧岩搖搖頭,「還是吃關係飯。」
「我知道。可我不像你啊,那麼有頭腦。」何向兵將手拄在桌面上,懇求道:「哥,你說我能幹點什麼?」
顧岩抬眼看向他,「你當我是財神爺?給你指條路就能發財?」
何向兵露出討好的笑容,「你在我這就是財神爺!我天天鞍前馬後……」
「打住!」顧岩舉起手,「沒我,你對象都沒有。」
「是是是。你對我恩重如山,也不差再加兩塊石頭。」何向兵覥著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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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岩無奈地輕笑起來,說道:「行,我給你出個主意,你幫我個忙。」
「什麼忙?」
「抽空幫我打聽打聽,看看燕京周邊具有汽車改裝資質的集體廠有沒有經營狀況不太好,打算對外承包的。」
「就這事?」
「就這個。」
何向兵覺顧岩就是怕他不好意思,故意賣個人情,他覺顧哥把他的臉皮厚度想太薄了。
「沒問題,包我身上了。」何向兵拍著胸脯答應下來,又問:「哥,你開修理廠還不夠,還想開改裝廠?」
「怎麼?不行?」
「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覺修理和改裝賺的都是辛苦錢。
一個修理廠二三十個人忙活一個月,可能還不如你一個櫃檯賺多。」
顧岩將桌上那幾份文件推給他,「人嘛,總找點有意思的事做,也別光想著賺錢。」
何向兵聽著這話,莫名地感到肅然起敬。
「哥,你這思想境界越來越高了。」
拍了一句馬屁,他低頭看向手中的文件,都是交通運輸部和燕京市發出的有關於汽車維修、改裝的文件。
「這……」
「四環和紫竹院都有車身改裝資質,可惜的是兩處廠房都不夠大,不具備整車改裝的硬體條件。
我想踅摸個廠房大一點,人員和設備也比較齊的單位。」
何向兵翻著文件,看到其中對汽車整車改裝的硬體要求:
一級(整車改裝),占地≥5000m2,廠房≥2000m2,全套改裝設備(裁剪機、電焊機、烤漆房……),技術人員≥30人,工程師≥5人,註冊資本≥50萬元。
他咋舌道:「哥,玩兒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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