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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2章 第一天就掛彩幾個

2026-05-23 08:57:07 作者: 風來落雨

  凌晨四點,銅鐘準時在大隊部炸響。知青點的土屋瞬間亮起昏黃的煤油燈,沒人吭聲,一個個揉著眼睛摸過牆角的鐮刀,跟著人流往南坡走。露水打濕褲腳,涼得人一哆嗦,麥芒扎在胳膊上,又癢又刺,撓兩下就是一片紅印子。

  劉大寶叼著煙站在地頭,煙鍋子在黑暗裡一明一滅:「老規矩,男的一人三壟,割到前面那棵歪脖子柳樹。女的跟在後面捆麥子,撿乾淨掉在地上的麥穗,一粒都不許糟蹋。」

  話音剛落,老社員們就彎下了腰。鐮刀划過麥稈的「唰唰」聲連成一片,像下雨似的。他們腰彎得像蝦米,腳步不停,手裡的鐮刀上下翻飛,金黃的麥子一排排倒下去,整整齊齊碼在身後。

  新來的八個男知青學著樣子揮起鐮刀,沒一會兒就露了怯。戴眼鏡的張偉動作最慢,鐮刀要麼砍在土疙瘩上,要麼只割掉半截麥稈,麥穗掉了一地。旁邊的老社員看不過去,手把手教他:「腰往下壓,鐮刀貼著地皮走,別往上挑。」

  太陽爬上來的時候,地里已經像個蒸籠。沒有一絲風,熱浪裹著麥芒往臉上撲,衣服早被汗水泡透了,貼在背上,能擰出水來。汗水流進眼睛裡,澀得睜不開,用袖子一擦,滿臉都是泥。鐮刀握久了,虎口震得發麻,連攥拳頭都費勁。

  「啊!」

  一聲悶哼突然響起。張偉手裡的鐮刀「哐當」掉在地上,他抱著右腿蹲下來,疼得臉都白了。鮮血順著褲腿往下流,很快在地上洇出一小片紅。

  「怎麼了?」旁邊的林浩連忙跑過來,拉開他的褲腿一看,鐮刀在小腿上劃了一道三寸長的口子,深可見肉。

  「我……我沒站穩,鐮刀滑了……」張偉咬著牙,額頭上的冷汗混著泥土往下淌。

  「別亂動,周大夫來了。」

  周牧雲背著藥箱快步走過來,蹲下身先用乾淨的紗布按住傷口止血。他動作麻利,拿出酒精棉擦去周圍的血跡,張偉疼得渾身一哆嗦,死死攥住了旁邊人的胳膊。

  「口子有點深,得縫兩針。」周牧雲一邊說,一邊從藥箱裡拿出縫合包,「忍著點,很快就好。」

  縫針的時候,張偉疼得渾身發抖,硬是沒再喊一聲。周牧雲給他包紮好,又打了一針破傷風:「這幾天別下地了,就在知青點養著。傷口別沾水,每天晚上去我那裡換藥。」

  「謝謝周大夫。」張偉低著頭,聲音有點沙啞。他本來想好好表現,結果第一天就受了傷。

  周牧雲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剛開始都這樣。大家都小心點,鐮刀快,別走神。」

  說完,他又背著藥箱往別處走。一上午的功夫,地里就沒斷過小傷小痛。有人被麥芒扎進了眼睛,有人被鐮刀劃破了手心,他都得跑過去處理。

  中午送飯的牛車來了,所有人都扔下鐮刀,癱坐在麥垛邊上。劉嬸她們搬下來一桶桶菜湯,一筐筐玉米面窩頭,還有一大盆燉土豆。大家狼吞虎咽地吃著,沒人說話,只有咀嚼的聲音。有個叫趙磊的男知青,吃著吃著頭一歪,靠在麥垛上就睡著了,手裡還攥著半個窩頭。

  剛歇了不到半個小時,劉大寶的聲音就響了起來:「都起來了!接著干!麥收不等人,耽誤一天,麥子就掉一地!」

  大家拖著沉重的身子站起來,拿起鐮刀又鑽進了麥地里。下午的太陽更毒了,地面燙得能烙餅,連空氣都變得扭曲。

  「撲通」一聲,又一個人倒了下去。

  是那個叫王強的男知青。他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紫,渾身滾燙,眼睛緊閉著,怎麼喊都沒反應。

  「不好,中暑了!」

  周牧雲立刻跑過來,和兩個社員一起把王強抬到樹蔭底下。他解開王強的衣領,掐住人中,又撬開他的嘴,灌了半瓶藿香正氣水。然後用涼水浸濕毛巾,敷在他的額頭和脖子上,不停地給他扇風。

  過了十幾分鐘,王強才緩緩睜開眼睛,虛弱地說:「我……我頭好暈……」

  

  「你中暑了,別硬撐。」周牧雲說,「我送你回知青點休息,今天別幹了。」

  王強點了點頭,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周牧雲把王強送回去,剛回到地里,就看見李建軍捂著腰蹲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怎麼了?」周牧雲走過去問。

  「閃腰了……」李建軍咬著牙說,「剛才彎腰割麥子,一使勁,腰裡『咔噠』一聲,就直不起來了。」

  周牧雲讓他趴在麥垛上,撩起他的衣服看了看:「急性腰扭傷,肌肉拉傷了。別亂動。」


  他拿出銀針,快速刺入幾個穴位,然後用手掌在他的腰部輕輕推拿揉捏。力道由輕到重,把僵硬的肌肉一點點揉開。

  過了一會兒,周牧雲拔出銀針:「試試能不能動。」

  李建軍慢慢直起腰,活動了一下,驚喜地說:「哎?真的好多了!剛才我還以為我要癱在這兒了。」

  「別高興太早。」周牧雲說,「今天不能再幹了,回去躺兩天。不然落下病根,以後一累就疼。」

  太陽落山的時候,收工的哨聲終於響了。

  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癱坐在地上,一動也不想動。男知青們的手上全是水泡和血痂,胳膊和脖子被曬得脫了皮,腰像斷了一樣疼。女知青們也累得說不出話,她們蹲在地里撿了一天麥穗,捆了一天麥子,腰都直不起來了,手指被麥稈勒出了一道道紅印子。

  大家互相攙扶著往回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張偉、王強和李建軍坐在知青點的門檻上,看著大家疲憊的樣子,心裡又愧疚又難受。

  這只是麥收的第一天。

  往後的十幾天,只會比今天更累,更苦。

  知青點的土屋裡,一盞煤油燈忽明忽暗,把一群個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牆上,拉得歪歪扭扭。晚飯還是老樣子,一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棒子麵粥,一筐硬邦邦的窩頭,還有一小碟撒了點鹽的蘿蔔乾。沒人搶著吃,大家都拖著凳子圍坐在桌子旁,一個個耷拉著腦袋,連抬手拿窩頭的力氣都快沒了。

  趙磊掰了一小塊窩頭,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把剩下的半個往桌上一扔,嘆了口氣:「我算是徹底服了。以前在城裡聽人說,下鄉多自在啊,不用上學,不用挨老師罵,不用聽家裡人嘮叨,想怎麼玩就怎麼玩。結果呢?這哪是自在,這是來當牛做馬的。」

  「誰說不是呢。」張偉摸著腿上纏著的紗布,聲音悶悶的,「我來之前還偷偷高興了好幾天,覺得終於沒人管我了。結果第一天就把腿割了,躺在炕上啥也幹不了,看著你們累死累活的,我心裡更不是滋味。」

  王強端著碗,一口粥喝了半天,臉色還是有點發白:「自在個屁。在城裡再苦,也不用凌晨四點就爬起來,頂著三十多度的大太陽曬一天。我今天暈過去那會,真覺得自己要交代在地里了。醒過來的時候,渾身都是軟的,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我這腰現在還跟斷了似的。」李建軍扶著腰,慢慢挪了挪椅子,「剛才回來的時候,我扶著牆走了一路。以前在家,我媽讓我掃個地我都嫌累,現在一天彎十幾個小時腰,撿麥穗、捆麥子,腰都快折成兩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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