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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3章 麥收結束

2026-05-23 08:57:10 作者: 風來落雨

  男知青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抱怨著,女知青們也跟著嘆氣。蘇曉揉著自己的手指,指頭上全是被麥稈勒出來的紅印子,有的地方還磨破了皮:「你們男的割麥子累,我們女的也沒輕鬆多少。蹲在地里撿了一天麥穗,站起來的時候眼前發黑,差點栽倒。麥芒扎得渾身都是,又癢又疼,剛才洗澡搓了半天,還是覺得扎得慌。」

  「我今天捆麥子,繩子勒得肩膀都腫了。」另一個女生也說,「那些老社員捆的麥子,又緊又結實,我捆的,扛起來就散了,還被大隊長說了兩句。我當時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又不敢哭。」

  「以前總覺得農民種地容易,不就是種種地、收收糧食嘛。」張偉低著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愧疚,「今天才知道,原來每一粒糧食都這麼不容易。以前在城裡,我還經常把吃不完的饅頭扔了,現在想想,真是太不懂事了。」

  屋裡安靜了下來,只有煤油燈燃燒的「滋滋」聲。大家都低著頭,心裡五味雜陳。來之前的所有美好幻想,在第一天的麥收里,就被現實砸得粉碎。

  李文婷放下手裡的碗,看著他們,輕聲說:「都別抱怨了,我們剛來的時候也這樣。我第一天割麥子,手上磨了七個水泡,晚上疼得睡不著覺,躲在被子裡哭了半宿。林浩更慘,第一天就把鐮刀砍到了腳上,縫了三針,躺了半個月。」

  林浩笑了笑,撓了撓頭:「可不是嘛。那時候我還覺得,這輩子都學不會割麥子了。結果現在,我一個人能割四壟,比很多老社員都快。慢慢就習慣了,手上磨出繭子就不疼了,腰也練出來了。」

  「麥收就這十幾天,咬咬牙就熬過去了。」李文婷接著說,「等麥收完了,交完公糧後,還會殺豬犒勞大家,到時候就能吃上肉了。而且麥收的工分最高,干一天頂平時三天,多掙點工分,年底就能多分點糧食。」

  「十幾天啊……」趙磊苦著臉,趴在桌子上,「我感覺我一天都熬不下去了。明天還要四點起床,想想都頭疼。」

  「熬不下去也得熬。」林浩拍了拍他的肩膀,「誰不是這麼過來的。快吃吧,多吃點才有力氣幹活。吃完早點睡,能多睡一分鐘是一分鐘。明天要是起晚了,被劉大寶書記看見,又要挨罵了。」

  大家默默地點了點頭,重新拿起窩頭,慢慢嚼了起來。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灑下清冷的月光,照在寂靜的村莊裡。明天,又是辛苦的一天......

  當割完最後一壟麥子的那天下午,所有人都把鐮刀一扔,直挺挺地躺在麥地里,望著天上的雲大口喘氣,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趙磊把草帽蓋在臉上,聲音悶在裡面:「終於……終於割完了!我感覺我能睡三天三夜。」

  「別高興太早。」劉全扛著鋤頭走過來,踢了踢他的腳,「割完麥子算什麼?真正熬人的活還在後頭呢。」

  趙磊一把掀開草帽,一臉懵:「啊?還有活?麥子不都割完了嗎?」

  「割完就完了?」劉全笑了,「那麥子長在稈上就能變成白面進你嘴裡?接下來還要打場、揚場、晾曬、裝袋、入庫,最後把公糧交到糧站,這麥收才算真正結束。少說還得半個月,一天都歇不了。」

  這話一出,地里瞬間一片哀嚎。李建軍扶著腰坐起來,臉都綠了:「我的娘哎,還要半個月?我這腰還沒好利索呢。」

  「誰的腰好利索了?」蘇曉揉著肩膀,「我這肩膀捆麥子捆得,現在抬胳膊都費勁。本以為割完就能歇兩天,沒想到連口氣都不讓喘。」

  「沒辦法,麥收就是這樣。」林浩嘆了口氣,「龍口奪糧,一步都不能慢。要是趕上一場雨,麥子發了芽,一年的辛苦就全白費了。」

  第二天凌晨四點,銅鐘就響了。天還黑得像鍋底,大家就摸著黑來到了打穀場。第一步是攤場,要把成捆的麥子解開,均勻地攤在地上,讓太陽曬透。所有人蹲在地上,一捆一捆地拆,一把一把地撒,麥芒扎得渾身都是,汗水混著麥糠粘在身上,又癢又疼。

  太陽升起來後,就開始碾場。老黃牛拉著沉重的石碾子,一圈一圈地在麥子上碾過。「這石碾子有八百多斤重,必須得太陽最毒的時候碾,麥粒才能脫得乾淨。」劉大寶牽著牛,對旁邊的知青們說,「你們每隔半小時翻一次場,把下面的麥子翻上來,都曬到太陽。」

  中午的太陽像火一樣烤著大地,打穀場的地面燙得能烙餅。大家光著腳踩在上面,燙得直跳腳,卻不得不彎著腰,用木叉一遍一遍地翻著麥子。汗水順著下巴滴在地上,瞬間就蒸發了,留下一個個小小的鹽漬。趙磊翻著翻著,突然把木叉一扔,蹲在地上乾嘔起來。

  「怎麼了?」周牧雲剛好過來送綠豆湯,連忙跑過去扶他。


  「沒事……就是太熱了,有點暈。」趙磊臉色發白,「我感覺我肺里都吸滿了麥糠,喘不上氣。」

  周牧雲給他遞了一碗綠豆湯:「去樹蔭底下歇會兒,別硬撐。這活急不得,慢慢來。」

  碾完場,接下來是揚場,這是個技術活,只有老社員能幹。他們拿著木杴,把混著麥糠的麥粒高高揚起,風一吹,輕的麥糠就被吹走了,重的麥粒就落在地上,堆成小小的金山。知青們只能在旁邊打下手,把麥糠掃到一邊。

  麥糠滿天飛,迷得人睜不開眼睛,嗆得人直咳嗽。蘇曉一邊掃一邊揉眼睛,眼淚直流:「我眼睛裡全是麥糠,疼死了。剛才擤鼻涕,擤出來的全是黃的,鼻子裡也全是。」

  

  「誰不是呢。」李文婷也揉著眼睛,「我耳朵里也都是,晚上洗澡能洗出一盆黑水來。」

  揚場揚到天黑,把麥粒堆成一大堆,蓋上塑料布,大家才能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去吃飯。可剛躺下沒幾個小時,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了。

  「快起來!快起來!要下雨了!趕緊去打穀場收麥子!」

  是劉大寶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

  所有人瞬間從炕上彈起來,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好,抓起手電筒就往打穀場跑。天上烏雲密布,雷聲滾滾,眼看大雨就要下來了。大家手忙腳亂地裝麥子、扛麻袋,誰也顧不上說話,只聽見麻袋的摩擦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剛把最後一袋麥子扛進倉庫,豆大的雨點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來。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渾身都被汗水和雨水打濕了,像落湯雞一樣。

  「好險……」劉大寶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心有餘悸地說,「要是晚一步,這堆麥子就全泡湯了。」

  這樣的日子,一連過了十幾天。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天黑透了才回去,不是攤場、碾場,就是揚場、晾曬,還要時刻提防著下雨。好不容易把所有的麥子都曬乾了,接下來就是最累的入庫。

  一麻袋麥子要扛著爬上三米多高的梯子,倒進倉庫里。老社員們扛著麻袋健步如飛,知青們卻一個個累得齜牙咧嘴。王強扛著麻袋剛爬上梯子,腿一軟,差點摔下來,幸好旁邊的劉永剛一把扶住了他。

  「小心點!」劉永剛說,「扛不動就別硬扛,分兩次扛。」

  「沒事……」王強咬著牙,把麻袋扛進倉庫,下來的時候腿都在抖,肩膀上被麻袋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紅印,一碰就疼,「這麻袋比我還重,我感覺我肩膀都要斷了。」

  張偉腿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只能在下面幫忙遞麻袋,看著大家一個個扛著麻袋爬上爬下,心裡很不是滋味:「都怪我,要是我沒受傷,就能幫你們多扛點了。」

  「沒事,你好好養傷就行。」林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多扛兩趟就有了。」

  整整幹了三天,才把所有的麥子都搬進了倉庫。第二天一早,大隊就組織了十幾輛牛車,由唯一的那輛拖拉機帶隊,拉著滿滿的公糧去了糧站。看著一車車金黃的麥子緩緩駛離,所有人都站在打穀場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劉大寶轉過身,看著大家一個個曬得黝黑、瘦了一圈的臉,笑著說:「好了!麥收終於結束了!今天下午放假,明天休息一天!後天大隊殺豬,犒勞大家!」

  「太好了!」

  所有人都歡呼起來,疲憊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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