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牧雲剛打開院門,就被門口黑壓壓的一群人嚇了一跳。站著劉大寶、劉全、陳山幾個大隊幹部,旁邊圍著七八個捂著肚子、揉著肩膀的村民,還有不少知青也湊在旁邊探頭探腦,顯然都是等了好一會兒了。
「嚯,劉叔,你們這是?堵我家門呢?」周牧雲笑著側身讓大家進來,「我這剛回來,還沒來得及燒開水呢。」
「你小子還笑!」劉大寶板著臉,煙鍋子在門框上磕得「梆梆」響,「你這次進山整整十天!知道山里多危險嗎?前幾天公社還發通知,說北山那邊有老虎出沒,讓大家別往深山裡去。我天天派人在山口等你,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就是就是!」李青擠過來,一臉幸災樂禍又帶著點抱怨,「你倒好,在山裡逍遙快活,可把靜姝坑慘了。這十天,村里大小毛病都找她,從頭疼腦熱到被蚊子咬了個包,天天背著藥箱在地里跑,腳都磨起泡了。」
徐靜姝跟在後面,臉上微微泛紅,輕輕拉了拉李青的胳膊:「別這麼說,我也學到了不少東西。以前都是牧雲教我理論,這次自己上手,才知道哪裡沒掌握好。」
「怎麼了,你還不高興了?」周牧雲笑著說到,「我這是特意給你練手的機會。你看,現在不也能獨當一面了嗎?」
「獨當一面可不敢說,昨天王大爺家的孫子發燒,我給扎了兩針都沒退,還是等到半夜才好。」
「靜姝這丫頭確實不錯。」劉大寶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不少,「肯學,也細心。《赤腳醫生手冊》翻得都快爛了,我看比公社衛生院那幾個剛分配來的毛頭小子強多了。我早就想讓她跟著你好好學,以後咱們大隊也能多一個大夫。」
他頓了頓,神色變得嚴肅起來,看著周牧雲認真地說:「牧雲啊,不是叔給你找事。咱們復興大隊多大?兩千三百多口人!別說在公社,就是在整個縣裡,都是數得著的大大隊。那些小大隊,四五百口人,一個赤腳醫生就夠了。可咱們呢?就你一個人,平時還行,一到農忙就亂套。」
「可不是嘛!」陳山在旁邊附和道,手裡還拿著個小本子,「上次麥收,一天就出了十幾個中暑的,還有七八個割傷手、閃了腰的。你一個人跑遍七八塊地,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有個老太太在家摔了腿,等你趕過去的時候,都疼得暈過去了。現在想起來都後怕。」
劉大寶接著說:「所以我跟陳山、劉全他們幾個商量了一下,想讓你在大隊裡挑幾個機靈的、肯學的,你教教他們。不用學得多深,能處理個頭疼腦熱、外傷包紮就行。真遇到大病,再找你或者送公社。這樣一來,你也能輕鬆點,不用天天連軸轉,村民們看病也方便。」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新來的知青眼睛瞬間亮了。張偉和趙磊互相使了個眼色,小聲嘀咕起來:「這可是好差事啊!不用下地幹活,還能記工分,多好。」
「是啊,天天扛鋤頭累死了,要是能跟著學醫,那可就享福了。」
可旁邊的林浩卻搖了搖頭,低聲對他們說:「別想了,輪不到咱們。你看,李青、徐靜姝、徐清如,他們三個跟著牧雲是一個地方來的,真要教徒弟,肯定先教他們。咱們啊,還是老老實實下地吧。」
李文婷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周牧雲把大家引進院子,搬了幾張板凳出來,又掏出煙,給劉大寶、陳山和李青各遞了一根,自己也點上一根,抽了一口才說:「劉叔,你這個想法太對了。我早就想說這事了。」
他彈了彈菸灰,繼續說道:「咱們大隊兩千多號人,就算除去老人、小孩和婦女,壯勞力也有七八百。平時大家都在村里,有個毛病來我這裡還行。可一到農忙,都分散在十幾塊地里,這邊有人中暑,那邊有人受傷,我長了三頭六臂也跑不過來。上次麥收,王強中暑暈過去,我在另一塊地,等我趕過去的時候,他都快休克了,現在想起來都後怕。」
「就是這個理!」劉大寶一拍大腿,「我就知道你能明白。那你看,挑誰合適?你說了算,大隊全力支持。」
周牧雲夾著煙,沉吟著問道:「那劉叔,你們大隊這邊的意思,最多能給幾個名額?」
「最多兩個。」劉大寶毫不猶豫地伸出兩根手指,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不是叔摳門,是工分實在不好搞。咱們大隊的工分總量就這麼多,要是一下子抽出來三四個人脫產學醫,其他社員肯定有意見。再說了,再有兩個在我們大隊也夠用了。」
陳山也在旁邊點頭附和:「是啊牧雲,兩個已經是大隊能拿出的最大誠意了,多了,公社那邊也不好交代。」
周牧雲聞言,抬眼看向了旁邊的李青。
李青跟他認識這麼久,一個眼神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擺了擺手,笑著說道:「別瞅我,我可不行。我這粗手粗腳的,讓我扛麻袋還行,讓我拿針管抓藥,非把人扎壞了不可。」
他頓了頓,看著周牧雲,認真地說:「我看就靜姝和清如姐妹倆最合適。靜姝你也知道,自學了不短時間了,《赤腳醫生手冊》都能背下來大半,平時你不在的時候,頭疼腦熱、外傷包紮這些小事,她都能處理得明明白白。上次你進山,要不是她頂著,村里早就亂套了。」
「再說清如,」李青指了指站在徐靜姝旁邊的徐清如,「這丫頭鬼精鬼精的,學東西比誰都快。上次你說一句怎麼熬中藥,看一遍就會了,火候掌握得比我都好。而且她手腳麻利,跑前跑後也不嫌累,正好給靜姝打打下手。」
徐靜姝和徐清如聽到這話,都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臉上滿是驚訝。她們剛才還在擔心,名額只有兩個,李青肯定占一個,沒想到他居然主動讓了出來。
「李青哥,這……」徐靜姝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還是你來吧。」
「拉倒吧。」李青笑著擺了擺手,「我對學醫真沒興趣,讓我天天坐在屋裡看書,還不如讓我去地里鋤草呢。再說了,你們倆女孩子,幹這個比我合適,總不能讓你們一輩子扛鋤頭吧。」
周牧雲點了點頭,看向劉大寶和陳山:「我覺得李青說得對。靜姝心細,有耐心,適合坐診抓藥;清如反應快,手腳麻利,適合處理外傷和出診。她們倆互補,正好能搭個班子。」
劉大寶看了看姐妹倆,滿意地點了點頭:「行,我看也行。這倆丫頭平時在大隊表現就好,肯吃苦,也懂事。就這麼定了,從明天起,你們倆就不用下地了,天天跟著牧雲學醫。工分的話現在每天只能給個基礎。」
「謝謝劉書記!謝謝牧雲!」徐清如第一個反應過來。
徐靜姝也激動得眼眶發紅,對著周牧雲和劉大寶深深鞠了一躬:「謝謝你們,我們一定好好學,絕不辜負大家的期望。」
「不用謝。」周牧雲笑了笑,「以後醫療室的事,就要多麻煩你們倆了。我平時可能還要進山採藥,家裡就靠你們頂著了。」
「放心吧牧雲!」徐清如拍著胸脯說,「我們肯定好好學,以後你不在,我們也能把大家的病看好!」
李青在旁邊笑著說:「這下好了,以後我有個頭疼腦熱的,就找你們倆看病了。」
「去你的。」徐靜姝白了他一眼。
院子裡頓時響起了一片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