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復興村就醒了。零星的鞭炮聲從村西頭傳來,打破了清晨的寧靜。李青家的小院早就忙活開了,大門上貼著鮮紅的喜字,窗戶上也貼了剪得精緻的窗花。
周牧雲照舊起得早,先去醫療室給季明宇扎了晨間的第一針。經過昨晚的治療,季明宇的氣色好了很多,雖然還是不能走路,但已經能自己坐起來了,腿也不再像之前那樣一碰就疼。
「周大夫,真是太麻煩你了。」季長根搓著手,一臉不好意思,「今天是李青同志大喜的日子,我們還在這給你添亂。」
「沒事,治病要緊。」周牧雲取下銀針,「今天中午你們就在這吃,我已經跟李青說了,讓炊事員多做幾個菜端過來。陳志,你就留在這陪著季哥,別亂跑。」
「放心吧牧雲,我肯定照顧好季哥。」陳志拍著胸脯說,「正好我也不愛湊那個熱鬧,安安靜靜在這吃飯挺好。」
季長根連忙說:「那我也留下來吧,我幫著搭把手。」
「不用不用。」周牧雲擺了擺手,「你難得來一次,跟著劉書記他們去吃席。季哥現在沒事了,有陳志在這足夠了。真有什麼事,我就在隔壁李青家,喊一聲就到。」
正說著,徐清如拎著一個布包跑了進來,臉上紅撲撲的:「牧雲!季大叔!你們怎麼還在這啊?李青都快急瘋了,到處找你呢,說讓你過去幫他招呼客人。」
「急什麼,這才幾點。」周牧雲笑了笑,「對了清如,一會開席了,你讓炊事員先端四個菜過來,再拿點饅頭,給陳志和明宇。」
「知道啦!」徐清如點了點頭,笑著說,「季大哥,恭喜你好多了!」
季明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謝謝你,徐大夫。」
徐清如又說了幾句,就拉著周牧雲往外走:「快走快走,劉書記他們都快到了。我姐今天可漂亮了,穿了一身紅棉襖,頭上還戴了花呢!」
周牧雲被她拉著走,回頭叮囑陳志:「要是明宇腿又疼了,就去李青家找我,別自己亂扎針。」
「放心吧!」陳志揮了揮手。
剛到李青家一會,村裡的人陸續往李青家走。劉大寶穿著一身新洗的中山裝,領著劉全、劉永剛、陳山、陳海幾個人,說說笑笑地走了過來。
走到李青家小院門口,劉永剛一眼就看見周牧雲正站在院子裡幫著擺桌子,立刻隔著路扯著嗓子喊:
「牧雲!過來搭把手!搬桌子!」
周牧雲聽見喊聲,抬頭揮了揮手:「來了!」
他轉身跟旁邊的李青說了一句,就快步走了過去,接過劉永剛手裡的長板凳。
「你小子可以啊,」劉永剛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連東發大隊的都來找你治病,現在你可是咱們公社的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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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瞎說,就是碰巧會治而已。」周牧雲笑了笑。
劉大寶走過來,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行了行了,別聊了,趕緊幹活!今天是李青大喜的日子,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別出什麼岔子。」
「知道了劉書記!」幾個人齊聲應道,七手八腳地忙活起來。
中午的酒席徹底喝瘋了。都是大老爺們,湊在一起哪有不拼酒的道理。李青作為新郎,挨個敬酒,沒走兩圈就被灌得滿臉通紅,走路都打晃,最後被徐靜姝強行拉到裡屋躲著去了。
這下沒人管了,酒局徹底放開了。劉全第一個跳出來,端著滿滿一碗散裝白酒,對著周牧雲就喊:「牧雲!今天李青結婚,高興!咱們干一碗!」
「干!」周牧雲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仰頭一飲而盡。
「好!痛快!」劉全也一口乾了,抹了抹嘴,又倒了一碗,「再來!」
兩人連干三碗,劉全的臉瞬間就紅成了豬肝色,說話都開始大舌頭了:「牧雲……你……你可以啊……再來!」
「別來了別來了,」劉永剛一把拉住他,「你這點酒量,別丟人現眼了。看我的!」
他端起碗,對著周牧雲說:「牧雲,我敬你一碗!上次我娘生病,多虧了你。這碗酒,我幹了,你隨意!」
「那哪行。」周牧雲笑著又幹了一碗。
就這樣,你一碗我一碗,陳山、陳海、季長根,挨個上來敬酒。季長根是真心感激周牧雲,端著碗說:「周大夫,我兒子的病,全靠你了。這碗酒,我代表我們全家敬你!什麼都不說了,都在酒里!」
說完,一口氣幹了兩大碗,嗆得直咳嗽。
最後劉大寶也坐不住了,一拍桌子:「你們都不行!看我的!牧雲,咱們倆來!今天不醉不歸!」
「劉書記,你可別跟他喝,」旁邊的人連忙勸。
「胡說!」劉大寶眼睛一瞪,這時他已經喝不少了,「我喝了幾十年酒,還能喝不過一個小伙子?倒酒!」
兩人你來我往,又喝了十幾碗。劉大寶的臉從紅變白,再變青,眼神也開始渙散了。他端著碗,晃悠悠地說:「牧雲……你……你小子……真能喝……我……我不行了……」
話音剛落,「撲通」一聲,一頭栽在桌子上,打起了呼嚕。
再看其他人,劉全早就鑽到桌子底下去了,嘴裡還嘟囔著「再來一碗」;劉永剛靠在牆上,閉著眼睛直哼哼;陳山陳海互相摟著肩膀,在那唱跑調的革命歌曲;季長根也趴在桌子上,睡得不省人事。
整個院子裡,橫七豎八躺了一地醉漢,只有周牧雲一個人,臉不紅氣不喘,跟沒事人一樣,手裡還端著半碗酒。
「唉,一個個的,不能喝還硬喝。」周牧雲無奈地搖了搖頭,放下碗。他挨個看了看,確認沒人出事,然後挨家挨戶去叫人。
沒一會兒,一群老娘們就風風火火地趕來了,一進門看到自家男人醉成那樣,立刻就炸開了鍋。
「死鬼!喝成這樣!不要命了!」
「天天就知道喝!喝死你算了!」
「家裡的活一點不干,喝酒比誰都積極!」
劉大寶媳婦走在最前面,一眼就看見站在旁邊的周牧雲,立刻指著他數落起來:「牧雲啊!你也真是的!明知道你叔酒量不行,還跟他喝那麼多!你看把他喝的,跟死豬一樣!」
她轉身拍了拍劉大寶的臉,沒好氣地說:「你也是!又不是不知道牧雲能喝,你逞什麼能啊!喝成這樣,晚上又得頭疼!」
「嘿嘿,嬸子,這可不怪我。」周牧雲撓了撓頭,一臉無辜,「是劉書記非要跟我喝的,攔都攔不住。」
「還狡辯!」劉大寶媳婦瞪了他一眼,「每次喝酒都是你把他們都喝倒,下次再這樣,看我怎麼收拾你!」
「哎呀,嬸子,我那裡還有病人呢,離不開人。」周牧雲一看情況不對,趕緊找藉口開溜,「我先走了啊,你們慢慢弄。」
說完,不等劉大寶媳婦再說什麼,轉身就跑,一溜煙就沒影了。
「哎!你跑什麼!」劉大寶媳婦在後面喊,喊了半天也沒喊住,忍不住笑了,「這小子,跑的比兔子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