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後，興安嶺一帶的日頭漸漸長了，田地里的玉米、大豆躥得齊腰高，蟬鳴從早到晚響個不停，復興大隊的日子像村頭的河水，慢悠悠地往前淌著。算起來，距離周牧雲從龍崗山脈的宋墓歸來，已經整整四個月了。
這四個月里，大隊的片區巡診按部就班輪轉，醫務室眾人的醫術都穩中有進，最讓人高興的，是李青在兩個月前，順順利利衝破了明勁初期的門檻。
還記得突破那天，也是個露重的清晨。院壩里晨霧未散，周牧雲照舊以明勁七成力道壓著他對練，掌法連綿不絕，封死所有破綻。李青咬著牙硬扛了半個時辰，渾身汗如雨下，衣衫濕得能擰出水來。
就在周牧雲一掌平平拍向他肩頭的剎那，他忽然周身氣血猛地一震，丹田處那股溫熱氣感順著筋骨瞬間貫通四肢百骸，腳下本能蹬地、腰胯擰轉發力，一拳迎著掌風迎了上去。
「嘭」 的一聲悶響，拳掌相接，李青向後連退五步，腳下踩出淺淺的土印，卻穩穩站住了身形。周身筋骨齊齊發出一陣細密的脆響，氣息沉凝不散，再不是之前散而不聚的虛浮模樣。
周牧雲收了手，微微頷首：「成了，明勁初期。」
李青愣在原地，攥了攥拳頭，感受著掌心貫通的勁力與渾身順暢的氣血，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黝黑的臉上滿是狂喜，連聲音都發顫：「我…… 我真突破了？！」
「嗯。」 周牧雲語氣平淡，「勁能貫梢，氣血合一，確實是明勁了。」
當天晚上，徐清如姐妹倆張羅了一桌家常菜，燉了一鍋土豆豆角鹹肉，拌了盤黃瓜涼菜，蒸了一鍋白面饅頭，算是給李青賀喜。陳志、李建華他們都湊了過來，小小的屋子裡擠得熱熱鬧鬧。
李青捧著粗瓷酒碗，先站起身給周牧雲滿滿敬了一碗，眼圈都有點發紅：「牧雲，啥多餘的話我也不會說。我李青能有今天，全靠你。要是沒有你配的藥浴，沒有你天天陪著我對練打磨，我這輩子都別想摸到明勁的邊。這份情，我記一輩子！這碗酒我幹了！」
他仰頭一飲而盡，雜糧酒的辛辣嗆得他皺了皺眉，卻半點都不猶豫。
周牧雲端起碗抿了一口，語氣還是一貫的直白：「不用謝我。你能突破，一是藥浴打了底子，二是你自己肯咬牙扛。但話說在前頭，以你的資質，明勁初期基本就是頂了，往後再想往上走半步，都難如登天。突破之後穩紮穩打磨練筋骨，別貪功冒進，能強身健體、少生疾病，就足夠了。」
這話換旁人聽了或許掃興，李青卻毫不在意，抹了抹嘴咧嘴笑道：「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能突破明勁，我早就知足得不行了！一開始剛來的時候我是什麼樣子？重活都扛不動，現在身子骨硬朗得能扛兩百斤麻袋，這都是白賺來的。往後我就慢慢磨，能長進一點是一點，絕不貪多！」
眾人都跟著笑，陳石也湊過來，認認真真道：「李青大哥，恭喜你！」
一屋子人說說笑笑，就著雜糧酒和熱乎飯菜，熱熱鬧鬧鬧到天黑，才算散了席。
只是李青突破的欣喜漸漸淡去，日子回歸尋常，周牧雲卻慢慢對自己的修煉進度，不太滿意起來。
這四個月里，他一日不曾懈怠。每日清晨練拳打磨筋骨，夜裡打坐運轉《道德經》心法，淬鍊國術內勁；閒暇時便默誦道法，存神鍊氣，打磨道法根基。作息規律，功法不輟，道心穩固，根基打得極穩。
可境界進步的速度，卻慢得讓他有些不習慣。
這日午後，醫務室病人不多，他坐在後院的樹蔭下歇涼，心念一動，調出了自身面板。
宿主：周牧雲
國術境界：化勁（93%）
道術境界：鍊氣化神（55%）
體質：38
精神：37
核心典籍：《道德經》
技能：
武學 L5（83%）
醫術 L6（69%）
道法 L3（45%）
雜學 L5（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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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掃過各項數值，心裡默默盤算起這四個月的進境。
四個月前從龍崗歸來時，國術境界是化勁 90%，整整四個月苦修，也只漲了 3%；道術境界從鍊氣化神 51% 漲到 55%，也不過 4% 的進境。倒是幾項技能漲勢還算正常：武學從 70% 到 83%，醫術從 55% 到 69%，道法技能從 19% 到 45%，雜學從 89% 到 93%，都是日常坐診、修煉、翻書慢慢積攢起來的，符合常理。
唯獨境界的增速，和地脈之中的修煉效率，堪稱天差地別。
周牧雲心裡清楚，國術到了化勁後期，本就寸步難行，越臨近圓滿越難精進。3% 的漲幅看似不多，放在俗世武者身上，或許苦修三五年都未必能摸到門檻；道術更是本就修煉緩慢，鍊氣化神階段，每一步都需要海量靈氣與心神打磨，四個月 4% 已經不算慢了。
道理他都懂，可嘗過地脈之氣的甜頭，就很難再適應這種龜速般的日常修煉。
他修為路上三次最大的跨越，全都是依託地脈靈氣。第一次借地脈突破化勁，一步登天；第二次黑魂嶺的修煉，進度也很大；第三次龍崗宋墓半月苦修，不僅把化勁穩穩推到 90%，更是硬生生把金光咒磨到了大成境界，道法境界也突飛猛進。那種精純磅礴的靈氣入體、境界肉眼可見穩步增長的感覺，太過酣暢淋漓。
相比之下，如今山野間駁雜稀薄的天地靈氣，哪怕有《道德經》心法高效吸納提純，也終究是杯水車薪。日復一日打坐吐納，增長微乎其微，體驗過極速提升的暢快，再回頭熬這種水磨工夫，任誰都很難安之若素。
周牧雲關閉面板，抬眼望向遠處連綿的青山。
興安嶺連綿千里，峰巒疊嶂，藏著無數不為人知的深山秘境。既然龍崗山脈能藏著一座王侯宋墓，孕育出那般磅礴的地脈靈氣，那這片廣袤的原始山林里，未必沒有第二處、第三處靈脈寶地。
與其在這裡慢慢熬著歲月，不如主動尋脈。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桌子，心裡已經有了盤算。他有地理尋龍訣，說不定能再尋到一處靈穴地脈，借著天地精純靈氣，再往前推進一步。
夏日的風穿過樹葉，帶來陣陣草木清香，周牧雲望著層巒疊嶂的遠山，目光沉靜，心裡已然定下了再次探山尋脈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