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8章 去縣裡找縣誌

  這幾個月來的巡診頻次漸密，加上周邊大隊慕名而來的病患越來越多，復興大隊醫務室的藥材消耗遠超預期，不少常用藥都見了底。

  這天一早，周牧雲清點完庫房台帳，便打定主意去縣城跑一趟。他牽出棗紅馬套好板車，把空藥材箱搬上車，又帶上大隊的藥材申領單和診療台帳，徑直往縣城趕去。

  車上他心裡早已列好了補貨清單，中西藥都得補。中藥這邊，巡診用量最大的解表清熱類，柴胡、金銀花、連翹、板藍根都得各補十斤；祛風除濕的獨活、羌活、威靈仙，還有活血化瘀的紅花、三七、川芎，是勞損病患的常用藥，也得各補七八斤；補益類的當歸、黨參、黃芪、白朮，給體虛老人和產後婦人用的，各補五斤；另外再備些酸棗仁、柏子仁、茯苓這類安神健脾的，還有炮製好的灸甘草、法半夏，常用小品種類多，零零總總湊了二十幾味。

  西藥則更緊缺：青黴素針劑是緊俏貨，得申請二十盒應急；阿司匹林、去痛片這類解熱鎮痛的，各開五十瓶；黃連素、痢特靈治腸胃病的，各三十瓶；還有外用的碘酒、紅藥水、消毒紗布、醫用膠布，以及少量的磺胺類消炎藥，都是基層醫務室必備的。

  這些東西平時不好批，也就縣醫院能走正規流程申領。一路馬車晃晃悠悠，正午時分便進了縣城。周牧雲徑直趕去縣醫院，找到李院長。李院長見他來，格外熱情，接過申領單掃了一眼，爽快地拍板：「你復興大隊巡診做得紮實，病患多，藥材消耗大是正常的。這些我都批了，常用藥直接去藥房領，青黴素這類管制藥我簽個字，你一起拉走。」

  說著便提筆在申領單上簽了字，喊來藥房主任交代清楚。不多時，一箱箱藥材、針劑、紗布陸續搬上板車，碼得整整齊齊。周牧雲清點核對完畢，謝過李院長，見天色還早，便打了聲招呼，獨自往縣檔案館走去。

  他心裡一直記掛著尋地脈的事。興安嶺綿延千里，盲目進山效率太低，若是能從縣誌里找到古代墓葬、山川地脈的記載，便能少走許多彎路。可剛走到檔案館門口，就被看門的老大爺攔了下來。

  「同志，你哪個單位的？有介紹信嗎？」 老大爺戴著老花鏡，上下打量他。

  「我是松樹溝公社復興大隊的赤腳醫生，想進來查一下咱們遜克縣的縣誌，看看本地山川地理相關的記載。」 周牧雲語氣平和。

  老大爺搖了搖頭，擺著手道：「那可不行。檔案館不是隨便進的，查檔案必須要有單位介紹信，或者革委會開的證明手續，私人一概不讓進。這是規定，我也沒法通融。」

  周牧雲沒料到規矩這麼嚴，單位介紹信還有革委會手續他都沒有，好說歹說也沒用。

  他也不為難老人家，道了聲打擾，便轉身折返縣醫院。這事急不得，只能另想辦法。晚上，李院長特意拉上周老，在醫院小食堂擺了兩個小菜，留周牧雲吃飯。

  三杯淡酒下肚，席間閒聊，周牧雲便順勢提起了下午的事：「李老，周老，說起來還有件事想請教二位。我下午去了趟縣檔案館，想借本縣誌看看，查查本地的山川沿革、古藥方記載，結果沒介紹信不讓進。咱們縣裡查縣誌，規矩這麼嚴嗎？」

  李院長聞言笑了：「檔案館那地方，平時就沒人去，規矩卻死得很，沒手續確實進不去。怎麼，你想看縣誌？」

  「嗯，想研究下本地的風土山川。」 周牧雲隨口找了個穩妥的由頭，沒提地脈古墓的事。

  

  「這好辦。」 李院長一口應下，「革委會的林建林主任，我跟他老相識了。明天我去找他一趟，給你開張正規介紹信，保管你能進去。這點小事，他面子還是給的。」

  周牧雲連忙舉杯道謝。他心裡清楚，這件事情應該會很順利，不止是李院長的交情。

  林建這個革委會主任，也是認識他的 —— 當初首長來松樹溝視察的時候林建可是跟著的，首長和自己的關係林建能看不出來？有這層關係在，一張查閱檔案的介紹信，不過是順水人情。

  第二天一早，李院長果然拿著一封蓋著革委會公章的介紹信來找他，笑著道：「辦妥了。我一早去找了林建，一提是你要看縣誌，他二話沒說就批了，還說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勞煩李老費心了。」 周牧雲接過介紹信，紙面平整，公章鮮紅，手續齊全。他趕著裝滿藥材的板車，順路先繞去檔案館。有了介紹信，看門老大爺果然不再阻攔，喊來管理員帶他進了庫房。

  檔案館的庫房陰涼陳舊，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霉味與紙墨氣，一排排木架上堆滿了卷宗、舊書、檔案袋，蒙著厚薄不一的灰塵。管理員領著他往裡走，指著最裡面角落的一排舊木架道：「縣誌都在這兒了，都是解放前留下來的，還有幾本清末的版本，平時沒人看，都堆在這兒落灰。你自己找吧，輕點翻，別弄壞了。」

  周牧雲點頭道謝，走到架子前細看。果然是被遺忘在犄角旮旯的物件，最上層積了厚厚一層灰，書本零散堆放，有民國版的，有光緒年間的，還有幾本殘破不全的手抄本，混在一堆舊戶籍檔案里。

  他伸手拂去灰塵，一本本抽出來翻看，有的只剩半本，有的頁面粘連，找了足足小半個時辰，才湊齊一套相對完整的民國《遜克縣誌》和一本清代的《黑龍江輿地略》，書頁泛黃，邊角磨損，卻能看清文字記載。

  他又翻了翻周邊的卷宗，確認再無相關的山川墓葬記載，才抱著這幾本舊書去前台辦理借閱手續。登記簽字、留下介紹信存根，管理員反覆叮囑看完要完好歸還，周牧雲一一應下。

  走出檔案館時，日頭已偏西。周牧雲把舊書小心放進木箱裡墊好，趕著裝滿藥材的板車，棗紅馬踏著沉穩的蹄步，緩緩出了縣城。懷裡的舊書頁微微發脆，卻藏著尋脈的線索，他望著前方延伸向山林的土路，心裡已然有了下一步的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