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進山尋墓,周牧雲先把藉口做足。這天早會時,他當著劉大寶和醫務室眾人的面提起:「入夏之後隊裡老人體虛的多,常用的補益藥材消耗快,縣醫院領的都是統配貨,年份不夠,藥性差了些。我打算進山住幾天,往深處走走,采點老山參、黃芪、天麻回來,給隊裡孤寡老人和慢病號留著調理身子。」
劉大寶一聽連連點頭:「還是你想得周到!山里老藥材藥性足,比縣裡領的管用多了。注意安全,別往太偏的地方去,缺什麼只管說。」
徐清如也默默給他裝了乾糧、窩頭和鹹菜,又塞了兩個煮雞蛋,只反覆叮囑注意山裡的野獸,早去早回,半句沒多問。
次日天不亮,周牧雲就背上布包出了門。他繞到屋後進山,待遠離了村落,便施展開身法,直奔縣誌上記載的第一處 —— 黑松坳張鄉紳墓。按圖索穴,尋龍定址黑松坳離大隊不過三里地,背山面坳,林間黑松成片,縣誌記載的方位大致不差。可百年過去,地貌變遷,封土早就平了,想找到準確墓穴,光靠縣誌遠遠不夠。
周牧雲站在山坳高處,閉上眼,《地理尋龍訣》的口訣在心間流轉。他先觀山勢:後山主脈緩緩延伸,到此處微微隆起,是天然的 「眠牛地」;再看水口,山澗溪水從左側繞出,彎彎曲曲往南流去,正合 「曲水環抱」 的格局。
富戶選葬地,多半挑這種藏風聚氣的小格局。他順著山勢往下走,一路觀察土質顏色,時不時用洛陽鏟探下土去。探到第三處,剷頭帶出來的土色由黃變褐,夾雜著少許木炭屑和白膏泥 —— 正是古墓封土的典型痕跡。
「就在這了。」 周牧雲收了洛陽鏟,認準位置,趁著四下無人,揮動鋤頭開挖。他力道拿捏得極准,盜洞打得又快又穩,不到一個時辰,便挖到了墓室青磚。撬開墓磚,一股陳舊的土腥氣撲面而來。周牧雲點燃火摺子,縱身躍了下去。墓室不大,不過丈許見方,棺木早就朽爛大半,只剩黑漆殘片散落一地。他進去第一件事不是翻陪葬品,而是凝神感知地脈氣息。
四下里只有陰冷的死氣,半點溫潤醇厚的地脈之氣都沒有。
他搖了搖頭,隨手翻檢了一下棺內遺物:幾串銅錢,一支銀簪,兩個錫制酒壺,還有幾塊殘破的玉佩,都是普通富戶的尋常陪葬,算不得稀罕。他把稍值錢的幾件收進空間,算是沒白跑一趟,隨即轉身出了墓室,掩好盜洞,拍去身上塵土。
第一座墓,無地脈之氣,收穫寥寥。接下來的七八天,周牧雲一刻沒歇,按著縣誌上的記載,由近及遠,挨個探查。
第二站是二道梁的李秀才墓。墓址選在半山坡,格局比張鄉紳墓稍好,有文星筆架山的形局,可終究只是書生葬地,只講文脈,不聚地脈。
他下墓一看,墓室更寒酸,除了幾方舊硯台、幾枚印章、幾十枚銅錢,連件像樣的金銀器都沒有,地脈之氣更是半點無存。
再往後,他又接連找了三處縣誌記載的富戶、小吏墓葬,最遠的走到了二十里外的山坳里。這些墓主,在當年都算有頭有臉的人物,家資豐厚,或是縣裡的小吏、巡檢,下葬時都請了風水先生選地,墓制也比普通百姓規整得多。
可周牧雲一座座探下去,次次失望。
有的墓穴選得似是而非,看似藏風聚氣,實則只是虛有其表,根本沒踩到地脈節點;有的倒是沾了一絲地氣,可稀薄得幾乎可以忽略,還不如深山裡靈氣濃郁的山洞,根本不足以支撐修煉;還有的早年就被盜過,墓室被翻得亂七八糟,連陪葬品都剩不下多少。七八天下來,前後探了五六座墓,跑遍了復興大隊周邊幾十里的山林。
陪葬品倒是攢了一小包,銀飾、銅錢、舊玉器零零散散,換些錢糧不成問題,可真正想要的地脈靈氣,半分都沒找到。
這些墓主,在當年也算有錢有勢,可終究只是鄉紳富戶、末流小吏,請的風水先生也只是懂些皮毛,選的葬地只求安穩後人、不犯凶煞,根本找不到真正的地脈靈穴。這天傍晚,周牧雲坐在一處山頭上,望著遠處連綿的林海,心裡漸漸清明。
他算是徹底想明白了:不是隨便一座古墓就有地脈之氣。尋常富人、小官,哪怕再有錢,也找不到真正的靈脈寶地。
真正能葬在地脈節點上的,要麼是王侯將相、達官顯貴,有頂級的尋龍高手點穴;要麼是李守正那種本身就懂道法、通地脈的武道強者,能自己尋得靈穴;再不然,就是傳承久遠的修行世家,專門占著靈脈建墓修行。
普通墓葬,再奢華,也只是空殼。道理想通了,他反倒不急了。
周邊這幾處近的已經探完,再往深處走,就是臥牛坡的清代守備墓,還有鷹嘴崖下傳聞中的金代謀克墓。這兩處規格更高,墓主身份也更特殊,大概率比這些鄉紳墓更有希望,可路程遠、地形也複雜,不是三兩天能來回的。
出來七八天了,隊裡醫務室還有事,也該回去一趟,把藥材安頓好,安排好巡診的事,再騰出整段時間,專門去探這兩處遠的。採藥返程,掩人耳目打定主意,周牧雲便不再耽擱。返程路上,他放慢腳步,專挑藥材密集的山溝走,一路採挖。
遇上成片的野生黃芪、黨參,便挖些粗壯老根;背陰的石縫裡找到幾株年份不短的天麻,也一併收下;林間枯木旁的野生靈芝、溪邊的蒼朮、白芍,凡是能用得上的,都采了不少。
還在一處向陽坡上挖到兩株十幾年的小山參,雖不算極品,給老人補身子綽綽有餘。一路走一路采,等到傍晚踏回復興大隊地界時,他背上的布包已經塞得滿滿當當,全是帶著泥土的新鮮老藥材,沉甸甸的,看著就是實打實的收穫。
村口遇上晚歸的社員,都笑著打招呼:「周大夫進山採藥回來了?這一趟收穫不小啊!」
周牧雲笑著應兩聲,腳步不停,徑直往醫務室走去。
夕陽落在他肩頭,布包里的藥材帶著山野的濕氣,掩去了所有下墓的痕跡。
這一趟看似空手而歸,可他心裡的目標卻更清晰了。休整幾日,下一次,就直奔臥牛坡與鷹嘴崖,真正的地脈機緣,多半藏在那兩處深山古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