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了三日,把手頭的巡診、老人調理都安排妥當,周牧雲便再次動身進山。
這一次的目標,是縣誌上只有寥寥一句記載的鷹嘴崖金代謀克墓。鷹嘴崖藏在興安嶺深處,距離復興大隊足有五十多里,沿途山勢越來越陡,古木參天,人跡罕至,連資深獵戶都很少往那邊去。
縣誌上只寫了 「鷹嘴崖下有古冢,傳為金代謀克葬處」,既無具體方位,也無封土標識,全憑模糊的山川走勢推測。
周牧雲背著行囊,一路施展身法疾行,足足奔了三個多時辰,才抵達鷹嘴崖腳下。抬頭望去,一道數十丈高的黑褐色懸崖如雄鷹展翅般橫亘眼前,崖下亂石嶙峋,灌木叢生,山風卷著林濤呼嘯而過,透著一股荒蠻陰冷的氣息。
他站在崖底定了定神,閉上眼默運《地理尋龍訣》,先觀來龍去脈。主脈自興安嶺主山蜿蜒而下,到鷹嘴崖處猛然抬升,如雄鷹昂首,本該是結穴的貴格,可崖壁陡峭、山石裸露,尋常風水先生根本看不出氣脈藏在哪裡。接下來的一天多時間,周牧雲沿著崖壁周邊細細排查。
他先後找了三處看似合局的位置:一處崖下緩坡,背風朝陽,看似藏風聚氣,可洛陽鏟探下去全是碎石層,根本沒有封土痕跡;一處山坳深處,溪水環繞,看似合 「水抱」 之局,可土質鬆散,是百年山洪沖積而成,絕非人工夯實的墓土;還有一處崖壁上的天然淺洞,位置隱蔽,探進去卻只有野獸棲息的痕跡,半點古墓氣息都無。
一連找了十幾處疑似地點,次次落空。直到第二天傍晚,他繞到鷹嘴崖東側的背光死角,腳下土層忽然變得細膩緊實。取出洛陽鏟探下丈許,剷頭帶出了混著松香與硃砂的夯土,土色青黑交雜,還沾著幾片殘破的金代麻布殘片。
「終於找到了。」 周牧雲鬆了口氣。
這墓穴藏得極深,又選在崖壁死角的土層之下,借山勢掩蓋了封土痕跡,若不是懂尋龍點穴的門道,就算從旁邊走十遍,也絕不會想到這裡埋著一座近千年的古墓。
趁著天色未全黑,周牧雲揮鋤開挖。盜洞斜斜打入山腹,半個時辰後便觸到了冰冷的石質墓門。墓門由整塊花崗岩鑿成,封得嚴實,他雙手扣住門縫,化勁內勁迸發,硬生生將石門推開一道縫隙。
一股刺骨的陰寒之氣撲面而來,夾雜著濃重的腐臭與鐵鏽味,和之前幾座墓的陳腐氣截然不同 —— 這是屍氣凝結到極致才有的味道,說明墓里絕不太平。
周牧雲心中一凜,先點燃火摺子,側身鑽了進去。墓道狹長幽深,石壁上凝結著薄薄的冰霜,越往裡走,陰氣越重。
剛轉過一道彎,地面忽然傳來細碎的 「沙沙」 聲,緊接著,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蟲從石縫裡涌了出來,個個拇指大小,背殼泛著金屬般的冷光,口器鋒利如刀,正是適應北方陰冷環境的變異黑屍甲。
這種蟲子耐極寒、噬血肉,背殼堅硬如鐵,成群結隊出沒,尋常黑熊遇上都要被啃成白骨。轉眼間蟲群便如潮水般涌到近前,帶著腥風撲向周牧雲。
「金光咒。」
周牧雲心念一動,周身瞬間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如同一層無形的護罩。最前面的幾隻蟲子撞在金光上,立刻發出 「滋滋」 的灼燒聲,背殼焦黑捲曲,掉在地上抽搐兩下便不動了。
其餘蟲群畏懼金光,在周圍團團打轉,發出刺耳的甲殼摩擦聲,卻不敢再往前半步。他左手維持金光護體,右手一翻,從隨身空間裡取出一柄古樸漢劍。
手腕輕抖,劍花挽出,幾道寒芒閃過,靠近的十幾隻甲蟲瞬間被劈成兩半,墨綠色的汁液濺了一地。
不過片刻功夫,蟲群便死傷慘重,餘下的四散逃竄,重新縮回了石壁縫隙深處。清理完蟲群,周牧雲繼續往裡走。墓道盡頭是前室,空蕩蕩的,只剩幾個殘破的石俑。剛踏入前室半步,兩側耳室里忽然傳出低沉的嘶吼,兩道青黑色的身影搖搖晃晃走了出來。
是兩具守墓的粽子。
它們身著破舊的金代兵士服飾,皮肉乾枯發黑,指甲長得捲曲尖利,雙眼渾濁泛白,行動卻比普通粽子迅捷得多,顯然是吸收了地脈陰氣,屍變多年。
兩具粽子低吼著撲了上來,腥風撲面,腳掌踩在石板上,能留下淺淺的凹痕。周牧雲不閃不避,漢劍橫揮,灌注了化勁內勁的劍鋒鋒利無匹,「咔嚓」 兩聲脆響,兩具粽子的頭顱齊齊滾落,黑褐色的屍液噴濺在石壁上,腐蝕出淺淺的坑窪。它們的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
「比普通粽子強些,也僅此而已。」 周牧雲收劍,腳步不停,徑直往主墓室走去。
主墓室的石門半掩著,裡面的陰氣濃重到幾乎凝成實質。周牧雲推開石門,火摺子的光芒微微一晃,就見墓室正中擺著一具巨大的石棺,棺蓋歪在一邊,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緩緩從棺中坐起。這便是墓主,金代謀克。
他身形魁梧,比常人高出兩頭,身著鏽蝕的鐵甲,臉上覆著一層青黑色的屍毛,雙目赤紅如血,十指指甲長達半尺,泛著烏青色的寒芒。剛一坐起,一股凶戾狂暴的氣息便席捲整個墓室,比剛才兩具守墓粽子強了何止十倍。
這是屍變到極致的大粽子,近乎屍王,生前又是勇武的女真世襲貴族,筋骨本就遠超常人,屍變之後更是銅皮鐵骨,力大無窮。「吼 ——」
屍王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猛地從石棺中躍出,蒲扇大的手掌帶著凌厲的腥風拍向周牧雲,掌風未至,地面的碎石已經被震得翻飛。
周牧雲腳下錯步,身形如鬼魅般側身避開,屍王一掌拍空,重重砸在石壁上,「嘭」 的一聲悶響,整面石牆都微微震顫,碎石簌簌落下。若是普通暗勁武者挨上這一掌,怕是當場就要筋斷骨折。
「果然有些門道。」 周牧雲眼神微凝,金光咒催動到極致,金色光罩比之前厚重了數分,手中漢劍斜指,化勁內勁盡數灌注劍身,劍刃發出輕微的嗡鳴。
屍王見一擊落空,更加狂暴,嘶吼著再次撲來,雙爪橫掃,裹挾著濃重的屍氣。它不僅力大無窮,動作竟也不慢,招招狠辣,封死了所有退路。一人一屍在狹小的墓室中纏鬥起來。
屍王皮糙肉厚,尋常刀劍砍在身上只能留下淺痕,加上屍氣帶有劇毒,沾之即傷;周牧雲則仗著化勁身法騰挪閃避,劍光遊走,專挑關節、咽喉等薄弱處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