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輩,你們是什麼人?」
白蛇再次開口,聲音還是那般沙啞低沉,像兩塊石頭在摩擦,卻清清楚楚落在每個人耳朵里。
它腦袋微微一偏,琥珀色的豎瞳掃過眾人,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敢擅闖我柳仙洞府?」
「蛇…… 蛇說話了!」
張家弟子裡有人失聲喊出來,聲音裡帶著哭腔。
習武之人不怕猛獸,可會說人話的蛇,那就是妖了!超出認知的恐懼,比刀架在脖子上還磨人。
「慌什麼!」 張慶濤沉聲喝了一句,壓下眾人的騷動,可自己心裡也翻著驚濤駭浪。
化勁妖獸,口吐人言,這都是古籍里才有的記載。
東北五仙的傳說傳了千百年,誰都以為是民間迷信,沒想到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氣,踏前一步,拱手行禮 —— 對著妖物行禮,他活了一百多歲也是頭一回,卻不得不做。
對方修為比自己高太多,硬拼肯定討不到好。
「敢問閣下,可是東北五仙之一的柳仙?」
「哼,算你還有點見識。」 白蛇冷哼一聲,聲音震得眾人耳朵嗡嗡響,「既然知道柳家的名號,還敢擅闖洞府?活膩了?」
它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周牧雲身上,微微頓了一下。顯然,在場的人里,它只看得上周牧雲一個。
「說吧,誰派你們來的?摸進我柳家地界,想幹什麼?」
張慶濤眉頭一揚。
地脈就在眼前,關係到他能不能續命,能不能突破,怎麼可能就這麼退了?他活了一百多歲,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豈能被一條蛇嚇退?
「柳仙說笑了。」 他挺直腰杆,聲音沉穩,「這嫩江地脈,天地靈機,乃無主之物。自古有緣者居之。我等尋脈而來,何謂擅闖?」
「放肆!」
白蛇猛地拔高聲音,石台上的碎石都震得跳了一下。
「無主之物?」 它冷笑,蛇信子吐出來,帶著淡淡的黑霧,「我柳家在這地脈修煉了一千兩百年,從遼金時候就守著這兒,你跟我說無主?小輩,你爹媽沒教過你,先來後到的道理?」
旁邊的青鱗巨蟒也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像是附和,身子微微弓起,作勢欲撲。
「什麼柳家不柳家。」 張慶林往前跨一步,手裡的鬼頭刀往地上一頓,「咚」 的一聲響,「地脈是天地的,不是你家私產。有能耐就占著,沒能耐就讓出來。你說守了一千年,有什麼憑據?刻你名字了?」
他性子急,又渾不怕,管它什麼柳仙柳鬼,到了嘴邊的肥肉,哪有吐出去的道理。
「慶林!」 張慶濤想喝止,已經晚了。
「找死!」
白蛇勃然大怒,猛地一仰頭,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霎時間,谷地四周的石壁上、草叢裡、溪流中、洞府里,「嘶嘶」 聲此起彼伏,密密麻麻的蛇群湧出來,土黃的、青黑的、花斑的,大的小的,像潮水一樣漫過來,轉眼就把眾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最前面的幾十條,都是七八米長的大蛇,氣息都在明勁以上,吐著信子,眼睛綠油油的,像一盞盞鬼火。
「殺了他們。」 白蛇淡淡吐出三個字,像碾死一隻螞蟻。
「殺!」
張慶林也大吼一聲,揮刀迎上去。
大戰,一觸即發。
張家人圍成一個圓陣,朝外揮刀。
最前面的張慶林一馬當先,鬼頭刀掄圓了,「唰」 地一道寒光,當頭劈向沖在最前面的一條花斑大蛇。
那蛇腦袋一偏,身子像鞭子一樣抽過來,帶著呼嘯的風聲。
「鐺!」
刀身抽在蛇身上,火星四濺。張慶林只覺得虎口發麻,往後退了半步。
「好硬的皮子!」 他咬著牙,腳下一擰,身子錯開蛇尾,反手一刀抹向蛇的七寸。
「噗嗤!」
蛇血噴出來,黑紅色的,濺了他一臉。大蛇身子扭曲了兩下,重重摔在地上,尾巴還在抽打著地面,砸出一個個小坑。
張鐵山在左邊,手裡拿著寒鐵雁翎刀,走的是剛猛路子。
他專挑蛇的七寸砍,每一刀都勢大力沉,砍得蛇骨碎裂。
兩條大蛇左右夾攻,他不閃不避,左手成拳,一拳砸在左邊蛇的腦袋上,「咔嚓」 一聲頭骨碎裂,右手刀順勢斜劈,把右邊的蛇斬成兩截。
「痛快!」 張鐵山哈哈大笑,殺得性起。
可蛇實在太多了。
一波接一波,像是永遠殺不完。
從石壁上往下掉,從草叢裡竄出來,從溪流里游過來,四面八方都是。
張家弟子雖然都是明勁以上的好手,可架不住蛇群數量多,還懂配合。
有的正面佯攻,有的繞到腳邊纏腿,有的噴毒液,有的借著草木掩護偷襲。
沒多久,就有弟子中招了。
「啊 ——!」
一聲慘叫,一個年輕弟子被蛇咬中腳踝,毒素瞬間擴散,整條腿都黑了,晃了晃倒在地上。
旁邊的同伴剛想拉他,幾條蛇立刻撲上去,瞬間就把人淹沒了。
張慶梅在陣中,手裡拿著銀針和藥粉,不停給受傷的弟子敷藥、扎針解毒。
可傷的人越來越多,她根本忙不過來,額頭上滿是冷汗。
「這樣不行!太多了!」 她沖張慶濤喊,「殺不完的!」
張慶濤沒說話。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石台上的三條巨蛇。
小蛇再多也沒用,關鍵在那三個。
擒賊先擒王。
「慶海,你穩住陣腳!」 他大喝一聲,「我去會會它們!」
話音未落,他縱身躍起,化勁修為全力展開,身形像一道灰影,直撲最左邊的青鱗巨蟒。
「大膽!」
白色巨蟒低吼一聲,青鱗便腦袋一低,猛地撞過來。蛇頭像塊巨大的石頭,帶著呼嘯的風聲,連空氣都被撞得發出爆鳴。
張慶濤不閃不避,雙掌齊出,「砰」 地拍在蛇頭上。
「轟 ——」
氣勁炸開,青鱗巨蟒的腦袋猛地往下一沉,石台上的碎石都震得飛起來。
張慶濤也被反震得往後倒飛出去,凌空翻了個跟頭,穩穩落在地上,雙腳踩碎了兩塊青石。
「好強的力道。」 他甩了甩手,掌心發麻。
這青鱗蟒看著比白蛇小一號,力氣卻大得驚人,肉身強橫程度遠勝同境界的人類武者。
青鱗巨蟒被一掌拍得腦袋發懵,隨即暴怒。身子一彈,巨大的身軀凌空撲過來,血盆大口張開,露出兩排匕首似的毒牙,一股墨綠色的毒液噴出來,像一陣毒雨。
「來得好!」
張慶濤擰身避開毒液,雙掌翻飛,掌風凌厲,招招拍向蛇的七寸。
他是化勁修為,掌力沉厚,打在蛇身上,鱗片碎裂,滲出血來。
一人一蛇斗在一處。
掌風、蛇尾、毒液、碎石,打得天昏地暗。旁邊的小蛇都不敢靠近,紛紛避開。
打著打著,張慶濤漸漸覺得不對。
胸口越來越悶,心脈的舊傷開始發作,氣血翻湧,掌力也慢了半拍。
青鱗巨蟒卻越打越猛,身子像鐵鞭一樣橫掃豎抽,尾巴掃在地上,就是一道深溝。
它皮糙肉厚,挨幾掌根本不當回事,時間一長,張慶濤就落入了下風。
「噗 ——」
蛇尾掃過來,張慶濤躲閃不及,被掃中肩膀,整個人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哇」 地吐了口鮮血。
「大哥!」 張慶海大喊,想過去幫忙,卻被蛇群纏住,脫不開身。
青鱗巨蟒緩緩游過來,腦袋高高抬起,琥珀色的眼睛冷冷看著張慶濤,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張慶濤扶著石壁站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臉色蒼白。
他知道,自己不是對手。
別說三條,就這一條青鱗蟒,自己都打不過。
他下意識看向周牧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