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雲沒動。
他一直站在陣前,負手而立,看著蛇群衝鋒,看著張慶濤和青鱗蟒打鬥,都沒出手。
直到白蛇動了。
白蛇看到青鱗蟒占了上風,微微偏了偏腦袋,身子一滑,從石台上下來。
龐大的身軀游過地面,卻輕得像一片雲,半點聲音都沒有。
它直奔周牧雲而來,顯然把周牧雲當成了最大的威脅。
旁邊的黑鱗巨蟒也跟著動了,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勢包抄過來。
三條巨蛇,兩條直奔周牧雲。
「前輩小心!」 張慶濤大喊。
周牧雲終於動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右手抬起,掌心朝下,緩緩往外一推。
「罡氣斷雲掌。」
淡淡的聲音落下,一道乳白色的掌風憑空而生,像一彎新月,迎著白蛇劈過去。
掌風所過之處,地面的草屑、碎石都被捲起來,形成一道清晰的氣痕。
白蛇眼神一凝,不閃不避,腦袋一低,狠狠撞向掌風。
「轟 ——!」
巨響震天動地。
氣浪炸開,形成一圈白色的衝擊波,往四面八方擴散開。
周圍的小蛇被氣浪掀飛,像落葉一樣飄出去老遠。張家眾人也被吹得往後退了好幾步,站都站不穩。
白蛇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腦袋上的玉白色鱗片泛起一層淡淡的白霜。
它往後退了小半步,顯然這一掌接得並不輕鬆。
「有點本事。」 它吐著信子,聲音冷了幾分,「難怪敢闖我洞府,原來還是個武道罡氣。」
不過它活了一千兩百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年輕的罡氣武者。
可那又如何?
它修煉千年,肉身強橫,又懂道法,就算是罡氣初期,它也有信心拿下。
「上!」
白蛇一聲令下,黑鱗巨蟒從側面猛地竄出,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閃電。
脊背上的骨棘閃著寒光,張開大口,狠狠咬向周牧雲的腰。
周牧雲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殘影。黑鱗巨蟒咬了個空,獠牙撞在一起,「咔嚓」 一聲響,火星四濺。
周牧雲出現在它的側面,右手成刀,斜斜劈下。
「唰!」
罡氣凝聚成刀,鋒利無匹,狠狠砍在黑鱗巨蟒的七寸處。
「當 ——」
金鐵交鳴之聲,黑鱗巨蟒痛得嘶鳴一聲,身子猛地一扭,尾巴橫掃過來。
七寸處的黑鱗碎了好幾片,滲出血來,卻沒傷到筋骨。
「好硬的皮。」 周牧雲挑眉。
這蛇的肉身,比同境界的人類武者強太多了。
不等他再出手,白蛇已經撲了上來。
巨大的身子像一座山壓過來,腥風撲面,周牧雲雙掌齊出,迎上去。
「砰!砰!」
兩聲悶響,周牧雲往後退了兩步,腳下的青石都碎了。
白蛇也往後縮了縮,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它的力氣,在同境界裡無敵,竟然被一個人類小輩擋住了?
一人兩蛇,在谷地中央戰作一團。
周牧雲身形飄忽,像一道清風,在兩條巨蟒之間穿梭。
斷雲掌一招接一招,掌風凌厲,剛柔並濟。有時剛猛如開山裂石,有時輕柔如春風拂柳,打得兩條巨蟒連連後退。
白蛇的玉色鱗片上,漸漸出現了一道道白痕,有的地方已經滲出血絲。
黑鱗巨蟒更慘,脊背上的骨棘被打斷了兩根,鮮血順著脊背往下流,染紅了一片黑鱗。
周圍的打鬥都停了。
蛇群停了,張家人也停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場中央的打鬥。
太震撼了。
三條化勁級別的巨蟒,兩條圍攻一個年輕人,還被壓著打?
張慶濤看著周牧雲的身影,心裡翻起驚濤駭浪。
罡氣境!
這就是罡氣境的實力!
他之前以為自己對罡氣境的想像已經夠高了,現在才知道,自己還是低估了。
張鈺站在那兒,嘴巴張得老大,都能塞進個拳頭。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天才,後來見了周牧雲,以為只是境界高,未必真打起來有多厲害。
現在才知道,人家跟自己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
那掌風,那身法,那隨手一掌就開山裂石的力道……
他以前引以為傲的暗勁中期,在人家眼裡,跟螻蟻沒區別。
打著打著,白蛇漸漸急了。
它活了一千二百年,守著地脈,從來都是它欺負別人,什麼時候被人壓著打過?還是個人類小輩!
再打下去,它真要輸了。
一旦輸了,這守了一千多年的地脈,就要拱手讓人。
它猛地往後一竄,脫離戰圈,高高昂起頭。
「小輩,逼我動真格的!」
它張開嘴,不是尋常的嘶鳴,而是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
「嗷 ——」
不是蛇的聲音,像是洪荒巨獸的咆哮,又像是寺廟裡的銅鐘轟鳴,聲音里裹著無形的神魂衝擊,像一圈圈水紋,往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音波道法!
周牧雲臉色微微一變。
「不好!」
他立刻雙手結印,口中低喝:「金光咒,護!」
一層淡淡的金色光罩從他身上擴散開來,形成一個丈許大的圓球,把他護在中間。
「嗡 ——」
音波撞在金色光罩上,發出金鐵交鳴的聲音,光罩劇烈晃動,泛起一圈圈漣漪。周牧雲身子晃了晃,往後退了半步,臉色微微發白。
神魂攻擊,防不勝防。
這白蛇果然有門道,已經能運用神魂之力了,而且它還有道法。
他沒事,張家眾人可就慘了。
音波掃過人群,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腦袋裡。
「啊 ——!」
「我的頭!」
慘叫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抱著腦袋,蹲在地上,疼得打滾。
有人七竅流血,有人眼睛翻白,直接暈了過去。
張慶濤修為最高,還能撐著,卻也臉色慘白,抱著頭蹲在地上,額頭青筋暴起,心脈的舊傷差點發作。
張慶林、張鐵山也都跪在地上,刀都扔了,雙手死死按著太陽穴,像是要把腦袋按碎。
張鈺也慘,不比那些明勁的好到哪裡,只覺得腦子裡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又像是有人拿著斧頭在劈他的頭,疼得他在地上打滾,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白蛇停下吼叫,冷冷看著金色光罩里的周牧雲,帶著幾分得意:「小輩,罡氣又如何?我這神魂吼,滋味好受嗎?」
它這道法,是千年苦修煉出來的,專傷人神魂。
同境界的武者挨一下,也得神魂震盪,重則直接變成白痴。這人類小輩竟然接下來了,倒是出乎它的意料。
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它就不信,這個人能一直撐著。
就算他能撐,他帶來的這些人,撐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