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雲臉色凝重。
他自己沒事,金光咒能防住神魂衝擊。可張家的人不行。
再耗下去,這些人非得全變成白痴不可。
他本來是想直接拿下這三條蛇,占了地脈。現在看來,沒那麼容易。
白蛇有這手神魂道法,真拼命的話,自己固然能贏,也得費番手腳,張家這些人,怕是活不了幾個。
沒必要。
地脈跑不了,以後有的是機會。犯不著為了這點事,把張家這幾十號人都折在這兒。
「撤!」
周牧雲低喝一聲。
金色光罩猛地往外一漲,形成一道衝擊波,把周圍的蛇群逼退幾步。
他身形一晃,來到張慶濤身邊,一把提起他,又沖張慶林、張鐵山道:「帶著人,往洞口退!快!」
張慶濤緩過勁來,看著滿地打滾的弟子,心裡一揪。
他知道不能戀戰,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撤!都撤!」 他咬著牙大喊,「扶著受傷的弟兄!快!」
張慶林、張鐵山強撐著站起來,招呼著還能行動的弟子,扶起受傷的、暈倒的,跌跌撞撞往石牛入口的方向退。
「想走?」
白蛇冷笑,「闖了我洞府,殺了我子孫,說走就走?」
它身子一擺,就要追上來。
周牧雲轉身,雙掌齊出,兩道斷雲掌一前一後,狠狠拍過去。
「轟!轟!」
白蛇被迫停下,硬接兩掌,往後退了兩步。
周牧雲站在原地,擋在撤退的人群和蛇群之間。
「想留他們,先過我這關。」 他淡淡看著白蛇,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白蛇盯著他,眼神陰晴不定。
它知道,真拼命,自己未必贏。就算贏,也得付出代價。千年修行不易,它犯不著跟一個年輕的罡氣武者死磕。
可就這麼放他們走,又不甘心。
就這麼一猶豫的功夫,張家人已經退到了石牛入口處。
周牧雲深深看了白蛇一眼,身形一晃,也退進了入口。
「我們還會回來的。」
淡淡的聲音傳來,迴蕩在山腹里。
白蛇盤在石台上,看著入口的方向,琥珀色的豎瞳里寒光閃爍。
旁邊的青鱗巨蟒低聲嘶鳴,像是在問要不要追。
「不用。」 白蛇緩緩道,「罡氣武者,沒那麼好殺。再說…… 他受傷了。」
它能感覺到,剛才那道神魂吼,還是傷到了對方的神魂。
「去,把洞口封了。加幾道禁制。」
「人類,還會再來的。」
石牛冰洞的出口處,張家眾人正狼狽地往外撤。
走在最前面的是兩個明勁弟子,架著個中毒昏迷的同伴,褲腿上結著厚厚的冰殼,踩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
跟著出來的人個個帶傷,有的胳膊上纏著滲血的布帶,有的嘴角掛著血沫,還有的神魂受創,抱著腦袋走路都打晃。
張慶林左臂的傷口又崩開了,血浸透了棉襖,凍得硬邦邦的,他卻渾然不覺,只顧著回頭接應後面的人。
張慶濤走在最後,臉色慘白得像雪,每走一步都要扶一下冰壁。
剛才和青鱗蟒對了一掌,心脈舊傷翻湧,胸口悶得像塞了團濕棉花,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但他咬著牙,沒哼一聲。
周牧雲走在他身側,神色平靜,月白長衫上沾了幾點蛇血,卻依舊乾淨挺拔,和周圍人的狼狽形成鮮明對比。
他目光掃過江面,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前輩,這次……」 張慶濤喘了口氣,剛想開口道歉,周牧雲忽然抬手。
「有人。」
兩個字,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扔進油鍋里。
眾人瞬間繃緊了神經,紛紛抬頭往北邊的林帶望去。
暮色里,林邊的雪地上,出現了一條黑線。
長長的,黑壓壓的,正往這邊移動。速度不慢,踩著雪,發出沙沙的聲響,隔著半里地都能聽見。
「是兵團的?」 張慶林心裡咯噔一下,手按在了腰後短刀柄上,「壞了,是不是我們泄露了蹤跡,引來了巡邏隊?」
這年月,幾十號人帶著兵器聚在邊境江面上,被生產建設兵團逮著,可不是鬧著玩的。
張慶濤也皺起眉:「別慌。先看看。」
眾人扶著傷員,往冰洞旁邊的雪坎後面躲了躲,盯著那隊人。
隊伍越來越近,漸漸看清了輪廓。
不是穿草綠大衣的兵團戰士。
為首的四個人,都穿著深色的綢緞棉袍,腰束板帶,步履沉穩,周身氣息沉厚凝練,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那股武道高手的威壓。
後面跟著百十號人,清一色的短打勁裝,背著兵器,隊伍整齊,踩著雪過來,腳步輕重一致,顯然都是訓練有素的武道弟子。
「是武道界的人。」 張鐵山臉色沉下來,「四個化勁…… 好強的氣息。」
張慶濤死死盯著為首四人,臉色越來越難看。
等走到近前,借著雪光看清臉,他的心猛地一沉。
「趙虎,王承業,陳萬山,李玄通……」
他一字一頓念出四個名字,每念一個,語氣就沉一分。
是東北五家裡的另外四家。
趙、王、陳、李。
四個傳承了幾百年的武道家族,和張家並稱東北五大家,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暗地裡爭了幾十年的修煉資源。
四家的化勁長老居然同時來了?
張慶濤心裡翻起驚濤駭浪。
四個化勁。
他們這邊,自己是化勁初期,還帶傷;周前輩是罡氣,可剛才硬接白蛇的神魂吼,神魂受創,未必在巔峰狀態。
剩下的人,十個暗勁,二十多個明勁,還個個帶傷。
真打起來,凶多吉少。
「喲,這不是張家的大長老嗎?」
為首的趙虎先開口了,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他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穿著件玄色棉袍,腰間插著一柄開山斧,斧刃泛著冷光。
他是趙家的大長老,化勁初期,性格暴烈,出了名的護短。
他往前走了兩步,目光掃過眾人的狼狽模樣,哈哈大笑:「怎麼回事這是?一個個灰頭土臉的,跟被狗攆了似的。張慶濤,你不是一向眼高於頂嗎?今兒怎麼這麼狼狽?」
張慶濤定了定神,往前走了一步,迎上對方的目光,語氣不卑不亢:「趙虎。王承業。陳萬山。李玄通。四家的大長老齊聚嫩江,真是稀客。我怎麼樣,不勞各位費心。倒是你們,不在自家地盤待著,跑到我張家地界來做什麼?」
「你張家地界?」
王承業陰惻惻笑了一聲。他中等身材,尖嘴猴腮,一雙手枯瘦如爪,藏在袖子裡,是王家的大長老,以刁鑽陰狠聞名,使一對鑌鐵爪。
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掃過冰面的洞口,「張慶濤,話可不能亂說。這嫩江灣是無主之地,什麼時候成你張家的了?你們來得,我們就來不得?」
「就是。」 陳萬山慢悠悠接話。他身形瘦削,臉色蒼白,像個病夫,手裡捏著柄軟劍,劍穗垂在地上。
他是陳家的大長老,走陰柔路子,最是綿里藏針,「五家劃界的時候,可沒說嫩江灣歸張家。你們能來探寶,我們就來不得?」
「廢什麼話!」
李玄通最是暴躁,瓮聲瓮氣的。他身材魁梧,比趙虎還壯一圈,手裡拎著兩柄八棱紫金錘,每柄都有四五十斤重。
他把雙錘往地上一頓,「咚」 的一聲,雪都震得跳起來,「張慶濤,少跟他扯閒篇。今天既然撞上了,你們張家這些人,就都留在這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