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鈺坐在旁邊,一臉崇拜地看著周牧雲。
不僅修為高深,還這麼有計謀。
難怪三叔對他這麼佩服。
周牧雲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地圖上嫩江灣的位置,眸底微光閃動。
他之所以不急,還有另一層原因。
四家進去,不止是消耗柳仙。
他們還會幫著探清楚整個地脈的布局、洞府的分布、還有哪些禁制。
等他們打得差不多了,自己再進去,省了很多麻煩。
至於柳仙……
若是識相,願意讓出地脈,他也不介意留它一條生路,畢竟鍊氣化神的妖修,也不多見。
若是不識相,非要死戰到底,那他也不介意順手除了。
反正地脈,他是志在必得。
「對了。」 周牧雲忽然開口,「這三天,你們也別閒著。按我教你們的法子,抓緊修煉。這裡雖然靈氣不如地脈,卻也清淨。趁這幾天,把根基打牢。等進了地脈,藉助靈氣,突破更快。」
「是!」 眾人齊聲應道。
窗外的雪,又下大了。
風卷著雪沫,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
屋裡卻暖烘烘的,爐火噼啪,映著每個人臉上的期待與篤定。
三天之後,就是重返嫩江灣的時候。
......
興安嶺夜寒入骨,一輪殘月斜掛在墨藍色的天畔,清輝灑在連綿的林海上,給厚厚的雪被鍍上一層冷銀。
遜克縣城的燈火早已隱在身後的山坳里,只剩零星的光點,像撒在雪地里的碎星。
周牧雲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出了縣城,悄無聲息地穿行在林子裡。
他沒驚動張家任何人。
地脈的事、四家的事、柳仙的事,這些日子像一張密網,繃得人神經發緊。
傍晚打坐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了無乾。
既然連嫩江地脈里的蛇都能修到鍊氣化神,無乾也未必不能。它雖然沒有完整的地脈修煉,但是興安嶺還是有不少四處飄散的地氣。
而且無乾應該是得到了不得了的機緣。
算算日子,從去年初夏離開復興大隊,到現在有大半年了。
也該去看看它了。
周牧雲腳步很輕,罡氣收得極穩,腳尖點在雪殼上,他像一道淡灰色的影子,貼著林根飄,驚起枝椏上的積雪簌簌往下落,卻連林子裡宿巢的山雀都沒驚動。
路過復興大隊地界的時候,他遠遠往坡下望了一眼。
村子靜悄悄的,只有大隊部的窗戶還亮著昏黃的光,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很快又沒了聲息。
知青點的土坯房一排一排的,埋在雪窩裡,像一個個安靜的雪糰子。
他沒停,腳步微微一轉,拐向了旁邊更深的山林。
無乾的洞府,在更偏、更陡的鷹嘴砬子下面。那地方山高林密,獵戶都很少去,說是有 「黑瞎子精」,其實是無乾故意散出的氣息,嚇走閒雜人等,圖個清淨。
風卷著松針,擦著臉頰飛過,帶著松脂的清苦和雪的冷意。周牧雲深深吸了口氣,肺腑里一片清冽。
在縣城裡待了這幾天,聞慣了消毒水味、煤煙味,忽然回到這雪林里,渾身的毛孔都像是舒展開了。
不用算計人心,不用提防妖獸,不用盤算地脈得失,就只是走著,去見一位舊友。
這份鬆弛,是這段日子以來獨一份的。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翻過兩道山樑,眼前出現了一片陡峭的石崖。
崖壁上爬滿了凍得硬邦邦的藤蘿,蓋著厚厚的雪,看著和尋常石壁沒兩樣。
周牧雲停下腳步,站在崖下。
他沒出聲,也沒動。
只過了三息。
「嗷 —— 嗚 ——」
一聲低沉的虎嘯從崖壁後傳來,不是威懾山林的那種咆哮,帶著點急促,帶著點欣喜,像在回應。
緊接著,「嘩啦」 一聲響,藤蘿被猛地撥開,雪沫四濺。
一道巨大的黑影從崖洞裡竄出來,帶著呼嘯的風聲,從兩丈多高的崖壁上一躍而下。
是無乾。
它比去年大了整整一圈。
肩高足有八尺,身長兩丈開外,渾身的皮毛像墨緞子似的油亮,泛著淡淡的黑金光澤,陽光底下必定是流轉的光。
額頭上的 「王」 字紋路更深了,像刀刻一般,吊睛白額,眼睛是透亮的琥珀色,在夜裡泛著金芒。
爪子有蒲扇大,落地的時候卻極輕,厚厚的肉墊踩在雪地里,只陷下去淺淺一層。
一股沉厚凝練的氣息從它身上散開,帶著蠻荒的獸王威壓,卻又收放自如,不往外溢散分毫。
煉精化氣巔峰。
堪比人類化勁巔峰的修為。
周牧雲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果然,無乾的機緣不小,這大老虎進步不慢。
無乾本來是縱身撲過來的架勢,到了周牧雲面前三尺遠,猛地一擰身子,爪子在雪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硬生生剎住了沖勢。它怕自己太重,撞到他。
然後,它大腦袋往前一探,小心翼翼地湊過來,用濕涼的鼻頭蹭了蹭周牧雲的肩膀,喉嚨里發出 「呼嚕呼嚕」 的聲響,像悶雷,又像撒嬌。
蹭了肩膀還不夠,又用腦袋頂了頂他的胸口,力道不輕不重,帶著點埋怨的勁兒。
「嗷嗚 ——」
它低低吼了一聲,調子拖得長長的,像是在問:你怎麼才來?
周牧雲伸出手,揉了揉它耳朵根的軟毛。
那裡是老虎最敏感也最喜歡被撓的地方,無乾立刻眯起眼睛,喉嚨里的呼嚕聲更響了,大腦袋微微往他手心湊了湊。
「抱歉,無乾。」 周牧雲聲音很輕,帶著點少見的溫和,「這段時間事多,耽擱了。」
無乾搖搖頭,大腦袋從他手心挪開,輕輕拱了拱他的胳膊,又低低吼了一聲。
像是在說:沒關係。
它通人性,自然知道他不是忘了自己。能來,就夠了。
周牧雲看著它比半年前壯碩了不止一圈的身子,又摸了摸它脊背上的毛,硬得像鬃刷,底下是緊繃的肌肉,藏著爆炸性的力量。
「長進不少。」 他點點頭,語氣裡帶著讚許,「都快趕上罡氣武者了。」
無乾像是聽懂了,得意地甩了甩尾巴。尾巴像根鋼鞭似的,掃在旁邊的樹幹上,「咔嚓」 一聲,碗口粗的小樹直接被掃斷,積雪嘩啦啦往下掉。
它連忙收了尾巴,有點不好意思似的,用腦袋蹭了蹭周牧雲的手背。
怕嚇著他。
「這次來,是有個好去處帶你去。」 周牧雲靠在樹幹上,看著它,「嫩江灣那邊,有條完整的地脈,靈氣比這山澗濃百倍都不止。裡面還有幾條修煉的蛇,正好給你練手。怎麼樣,想不想跟我一起去?」
無乾眼睛一下子亮了。
琥珀色的眸子裡,金芒閃了閃。
它猛地原地踱了兩步,爪子刨著雪地上的碎冰,發出 「咯吱咯吱」 的聲響。尾巴甩得呼呼生風,把周圍的雪沫都捲起來,形成一小片雪霧。
「嗷!嗷嗚 ——」
它短促地吼了兩聲,聲音里滿是興奮。
怎麼不想!
它在這山里待了多少年了,直到遇見周牧雲之後才沒有向以前那麼無聊,現先能出去了,當然高興。
看它那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周牧雲笑了:「看你急的。再過兩天就動身。這兩天先好好準備準備,把狀態調到最好。」
無乾連忙點頭,大腦袋點得跟啄米似的,逗得周牧雲輕笑出聲。
這大老虎,看著凶神惡煞,內里還是跟個大貓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