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雲四下掃了一眼,指著崖邊一處背風的山坳:「走,去那邊。今晚不走了,在這兒湊合一宿。」
無乾立刻前頭帶路,步子放得很慢,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怕他跟不上。
山坳背風,岩壁擋住了呼嘯的山風,地上積著厚雪,平整得像沒人來過。
無乾走過去,尾巴一掃,把地上的雪掃開一大片,露出底下乾燥的碎石地。
它又轉身去旁邊叼了一捆干松枝,放在地上,然後看向周牧雲,像是在邀功。
「你倒省事。」 周牧雲笑著彎下腰,從懷裡摸出火摺子,「噗」 地吹亮,湊到干松枝底下。
火苗慢慢竄起來,很快就燃成了一堆篝火。
橘紅色的火光映亮了山坳,也映亮了一人一虎的身影。跳動的火光在雪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隨著火苗晃啊晃。
周牧雲從隨身的儲物空間裡取出兩頭處理乾淨的梅花鹿。
他找了兩根結實的樹枝,削尖了,把鹿肉穿起來,架在火上烤。
很快,油脂就開始滋滋往外冒,滴在火炭上,「噼啪」 作響,濺起小小的火星。濃郁的肉香混著松脂的香氣,慢慢散開,飄向山林深處。
遠處傳來一聲狼嚎,悠遠又蒼涼。
無乾耳朵一動,猛地抬起頭,朝著狼嚎的方向,低低咆哮了一聲。
聲音不大,卻帶著獸王的威壓,像悶雷滾過山林。
遠處的狼嚎立刻戛然而止,像是被掐斷了脖子。
整個山林瞬間安靜下來,只剩篝火噼啪的聲響。
無乾這才滿意地低下頭,趴在火堆旁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烤架上的鹿肉,舌頭舔了舔嘴唇,喉嚨里微微動著,一副饞樣。
「急什麼,還沒熟。」 周牧雲好笑地看了它一眼,轉動了一下樹枝,讓鹿肉烤得更均勻。
他又從儲物空間裡摸出個酒葫蘆,塞子一拔,一股醇厚的酒香就散了出來。
他仰起頭,喝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火辣辣的,暖烘烘的沉到丹田,渾身都熱了起來。
「哈 ——」 他長出一口氣,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又很快被風吹散。
無乾好奇地湊過來,大腦袋伸到他胳膊邊,鼻子嗅了嗅酒葫蘆口。
溫熱的氣息噴在周牧雲的手腕上,有點癢。
「想嘗?」 周牧雲側過酒葫蘆,遞到它嘴邊,「少舔點,辣。」
無乾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伸出粉紅的舌頭,快速舔了一下酒液。
瞬間,它耳朵猛地往後一背,腦袋 「唰」 地往後仰,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阿嚏 ——」
虎嘯似的噴嚏震得山坳里的雪都簌簌往下掉,火星濺起來老高。
它甩了甩腦袋,舌頭伸得老長,哈著白氣,一副被辣得不輕的樣子,委屈地 「嗚嗚」 了兩聲,趴在地上,把腦袋埋進爪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偷偷瞟著酒葫蘆。
周牧雲哈哈大笑,笑得肩膀都抖了。
「跟你說辣,你還不信。」
無乾悶悶地呼嚕了一聲,別過頭去,不看他,卻又忍不住用餘光往酒葫蘆那邊瞟。
過了沒一會兒,又慢慢湊過來,用腦袋拱了拱周牧雲的胳膊,像是還想再試試。
「還來?」 周牧雲挑眉,又遞過去一點。
無乾這次學乖了,只輕輕沾了一下。
還是辣。
它眯了眯眼睛,砸吧砸吧嘴,這次沒打噴嚏,卻也皺著鼻子,一副 「也就這樣」 的傲嬌模樣,慢吞吞地趴回原位,盯著烤肉去了。
周牧雲笑著搖了搖頭。
這大老虎,還挺犟。
鹿肉慢慢烤得金黃,油脂滋滋往下滴,外焦里嫩,香氣撲鼻。
周牧雲用匕首割下最嫩的鹿腿肉,一大塊,扔給無乾。
無乾凌空一抬頭,準確接住,「咔嚓」 一口,連骨頭帶肉嚼得酥脆。
周牧雲自己也切了一塊,慢慢嚼著。肉質緊實,帶著鹿肉特有的鮮香,混著點菸火氣,比縣城裡的飯菜對胃口多了。
一人一虎,就著篝火,安安靜靜地吃著。
沒有刀光劍影,沒有勾心鬥角,沒有地脈紛爭。
只有火炭噼啪,雪落無聲,還有咀嚼的輕響。
周牧雲靠在無乾溫熱的身子上,後背貼著它厚實的皮毛,暖烘烘的,隔著棉襖都能感受到那份沉穩的熱度。他抬頭望著天上的殘月,月光清淺,灑在雪地上,一片銀白。
「這段時間,發生了不少事。」 他輕聲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跟無乾說,「找到了完整的地脈,遇到了千年的蛇妖,還有四家武道家族想搶地盤。打了好幾場,死了不少人。」
無乾停下嚼肉的動作,喉嚨里發出 「呼嚕」 一聲,像是在回應。
它不懂什麼地脈,不懂什麼家族紛爭。
它只知道,這個人說的,它聽著就是。
「等過兩天,咱們去嫩江。」 周牧雲喝了口酒,語氣平淡,「三條大蛇,領頭的那條白蛇,鍊氣化神,比你現在強點。到時候,你幫我纏住另外兩條,怎麼樣?」
無乾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里亮得驚人。
它低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十足的戰意,尾巴狠狠掃了一下地面,碎石飛濺。
那意思很明顯:沒問題。
打就是了。
周牧雲笑了笑,摸了摸它的腦袋。
有無乾在,確實省心不少。
夜深了。
篝火漸漸弱下去,變成了暗紅的炭火,偶爾爆出一兩顆火星,很快就熄滅。
山坳里的溫度慢慢降下來,風從崖口吹過,帶著細細的雪沫,落在臉上涼絲絲的。
周牧雲喝了半葫蘆酒,酒意上涌,有點困。
這段日子,他不是修煉就是謀劃,神經一直繃得緊緊的,難得有這麼鬆弛的時候。
靠著無乾溫熱的身子,聽著它沉穩的心跳聲,還有遠處風吹松林的濤聲,困意一陣陣湧上來。
他往無乾身上靠了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
「我眯會兒。」 他含糊地說了一句。
無乾喉嚨里輕輕呼嚕了一聲,算是回應。
它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周牧雲靠得更穩、更舒服些。生怕動作大了,驚著他。
等周牧雲呼吸漸漸平穩,睡著了,它才慢慢側過身子,把那條毛茸茸的大尾巴輕輕搭在他腿上,像蓋了層厚實的毛毯,擋住漏進來的寒風。
做完這些,它才趴下身子,前爪墊在腦袋底下,卻沒閉上眼睛。
琥珀色的眸子在暗夜裡亮著,像兩盞金燈,警惕地掃過四周的山林。
山風掠過林梢,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偶爾傳來夜梟的啼鳴,還有不知名野獸在雪地里穿行的窸窣聲。
無乾耳朵微微轉動,分辨著每一點聲響。
有它在,誰也別想靠近。
它守著這個人。
守著這難得的相聚時光。
雪又下起來了。
細細的,密密的,像撒鹽似的,悄無聲息落在雪地上,落在樹枝上,落在無乾的背上,落在周牧雲的肩頭。
無乾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怕驚擾了身上人的睡夢。
山林寂靜,雪落無聲。
山坳里,一人一虎,相依而眠。
這是周牧雲這段時間,最安穩、最放鬆的一夜。
沒有算計,沒有廝殺,沒有地脈的執念。
只有故友相伴,雪夜安眠。
等天一亮,就又要踏上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