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線回到地脈核心洞府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了。
它把黃元的回信交給柳仙。
柳仙展開蛇蛻,上面只有四個字:
「三日後到。」
字跡潦草,帶著黃元特有的妖氣印記。
柳仙鬆了口氣。
黃元肯來就好。
雖然它也知道,黃元那老狐狸肯定沒安好心,少不了要趁機占便宜。
可現在,它沒得選。
只要能把人類趕出去,丟點地盤算什麼。
等它養好傷,突破了,再慢慢跟黃元算帳。
「青鱗。」 柳仙低聲開口。
「族長。」 角落裡的青鱗巨蟒虛弱地應了一聲。
「好好養傷。三天之後,黃元就到了。到時候,咱們前後夾擊,把人類給我撕碎。」 柳仙的聲音裡帶著狠厲,「我要讓它們知道,柳家的地脈,不是誰都能染指的。」
「是!」 青鱗沉聲應道,聲音裡帶著恨意。
黑鱗的仇,一定要報。
洞府里,氣氛慢慢變得肅殺。
地脈深處的靈氣,仿佛都感受到了這股殺意,微微波動起來。
三天。
還有三天。
一場更大的大戰,就要在嫩江灣爆發。
而外谷里,周牧雲站在石台上,目光望向地脈深處,眸底微光閃動。
他能感覺到,黑暗裡,有更多的氣息,正在往這邊聚集。
「越來越熱鬧了啊。」 他低聲自語。
無乾趴在他腳邊,抬起頭,低吼了一聲,像是在回應。
不管來多少。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這地脈,他要定了。
.......
自黑鱗戰死、柳仙退入核心洞府,轉眼已是三日。
外谷的血腥味早被地脈靈氣滌盪乾淨,草木重新舒展枝葉,溪水流得叮咚作響,看著依舊是一派靈秀模樣,只有石壁上深淺不一的爪痕刀痕、還有地面上隱約的血褐色印記,還留著前幾日廝殺的痕跡。
張家眾人誰也沒懈怠,借著地脈餘韻,日夜打磨修為,沒人敢浪費這千載難逢的機緣。
頭一日,眾人還帶著戰後的疲憊。
張慶濤守在溪畔石洞,按周牧雲教的法子緩緩導氣。左手少陰心經走到膻中穴時,還會微微滯澀,淤堵了二十年的舊傷處像裹著層薄紗,明明就在眼前,卻總差一點浸潤不開。
他也不急,就用溫溫的地脈靈氣慢慢泡著,一遍不行就兩遍,十遍不行就百遍。
一個時辰過去,再運功時,淤堵處終於有了一絲酥麻感,像是久凍的冰棱化了個角,溫潤的靈氣順著裂紋滲進去,暖得心口都發顫。
他沒貪多,見好就收,改成溫養模式。二十年都等了,不在乎多等幾天。穩紮穩打,才是修復舊傷的正道。
張慶林就在谷口的空地上練刀。三十刀慢劈,一刀三息,出刀呼氣,收刀吸氣。
一開始總忍不住快半拍,劈到第十刀就氣息上浮,刀身發顫。他就停下來,收刀站樁,等氣沉丹田了再從頭來。
一遍下來,渾身汗透,棉袍濕得能擰出水,刀卻比往日穩了不少,刀頭的力道沉得能壓碎地上的薄冰。
「以前總覺得快就是狠,現在才知道,慢才是真的狠。」 張慶林收刀的時候,忍不住自言自語。
刀身上凝著的氣勁,比以前足足沉了三成,劈出去的話,後勁只會更足。
張慶海找了塊平整石頭,擺上一排石子,一顆一呼吸,撥得不快不慢。
剛開始心裡還偶爾閃過族裡的帳目、地脈的分配,雜念一冒,氣脈就浮。他就停手,深呼吸,等心思定了再開始。
到後來,石子撥得越來越勻,呼吸也越來越穩,周身氣脈沉在丹田,紋絲不動。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卡在暗勁巔峰十四年的瓶頸,已經鬆了。
不是那種豁然開朗的松,是像冰雪慢慢融化似的,一點點軟下來,再用不了多久,就能捅破那層窗戶紙。
張慶梅在側邊的石台上炮製藥材,手裡分揀著鹿銜草、地丁花,心神沉在藥性里,眉心觀想一輪滿月。
手上動作輕勻,不疾不徐,偶爾抬手拂過藥草,就能精準分出藥材的好壞。
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神魂比往日凝實了不止一分,上次被柳凝霜神魂吼震出來的傷,已經悄無聲息好了大半。
「前輩說得對,煉藥就是煉神。」 張慶梅拿起一株地丁花,湊到鼻尖輕嗅。藥香入鼻,順著經脈走一圈,神思更穩了。
張鈺就在最偏的角落裡扎馬步,腿抖得像篩糠,汗順著下巴往下滴,卻咬著牙硬撐。
眼睛盯著前面的石壁,腦子裡過著周牧雲說的十二正經行氣法門,哪怕腿再酸,也不讓氣脈亂半分。
他年紀輕,底子薄,就只能用笨功夫。別人練一個時辰,他就練兩個時辰。
地脈靈氣這麼足,笨辦法也有笨辦法的效果。才一天功夫,暗勁中期的修為就穩了不少,再也沒有之前虛浮的感覺。
無乾就趴在向陽的巨石上曬著太陽,皮毛泛著黑金光澤。
身上的抓傷已經長好,結了層薄痂,它也不舔,就閉著眼曬太陽,呼吸悠長,地脈靈氣順著毛孔往身體裡鑽,筋骨被養得越來越強。
它時不時抬眼看看周牧雲的方向,見那人還坐在高處石頭上,就又安心地閉上眼。
只要這人在,就沒什麼好怕的。
所有人都在精進,唯獨周牧雲沒打坐修煉。
他終日坐在谷口最高的那塊巨石上,負手望著地脈深處的黑暗,像尊石塑。
他在等。
等柳仙的反攻。
他從來沒覺得柳仙會就此放棄。
守了一千二百年的地脈,不可能因為輸了一仗就拱手讓人。對方之所以按兵不動,不過是在養傷,或是…… 在等救兵。
這個念頭不是第一天冒出來。
前日一戰,柳仙加青鱗、黑鱗,三條化勁巨蟒,加幾百條蛇群,按理不該敗得這麼快,更不該連黑鱗都折在這兒。
柳仙真要拼命,哪怕打不過,也能拉幾個墊背的。可它最後卻直接退了,退得太乾脆。
除非它知道自己能搬來救兵。
東北五仙。
周牧雲腦海里閃過這個詞。
來東北這麼久,五仙的傳說他可是聽過不少。
柳、黃、胡、白、灰,五家盤踞山林上千年,各有地盤。
柳家獨占嫩江地脈,其他四家各有各的根腳。柳仙真要是豁出去分地脈,未必請不來幫手。
若是有比他修為還高的妖修,事情就麻煩了。
周牧雲眸底微光一閃,卻也不懼。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正好借這個機會,把東北這潭水攪渾,也看看這五家,到底都是什麼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