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白日裡那片被鮮血浸透的曠野溫柔地覆蓋。
夜晚子時,秦軍大營扎在新鄭城外十里處,篝火如星,哨騎往來如織,玄色戰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整座大營安靜而有序,哨兵換崗的腳步聲沉穩整齊。
白天城門前,李陽的一番譏諷,讓韓王氣急攻心,差點當場昏厥。
最大的一頂主帳中,帳簾緊閉,此刻整座帳內正被一層濃郁的暗紅煞氣所籠罩。
李陽盤膝坐於帳中,濃稠暗紅煞氣層層翻湧,盤踞四周。
天魔戰典在李陽體內全速運轉,全身氣流順著功法周天不停循環,一縷縷靈氣被源源不斷淬鍊收納。
體內九十九縷靈氣猛然牽引,如同百川歸海般朝丹田深處奔涌匯聚。
一絲絲靈力不斷匯入那九十九縷靈氣之中,一點點填補最後的空缺,沖刷著桎梏壁壘。
他的肉身也在功法加持下淬鍊完成,體魄強度穩穩達到十倍巔峰水準,肉身根基圓滿,足以承載更高層次的靈氣與境界。
忽然,李陽猛地睜開雙眼,一雙完全被暗紅光芒充斥的眼眸。
嗡——!
體內一聲微不可聞的震顫響徹四肢百骸,每一寸筋骨皮膜都在靈氣的沖刷下發出輕微的顫鳴。
最後一絲靈力完美融入,第九十九縷靈氣補齊圓滿,整整一百縷精純靈氣徹底成型。
「突破!」
帳內翻湧的暗紅煞氣在同一剎那被這股新生之力盡數收攏,如同百鳥歸巢般纏覆在他身軀之上,凝成一層近乎實質的暗血戰甲。
氣勢暴漲,威壓凜然,帳幕被這股突然增強的壓迫感震得猛然向外一鼓,仿佛有什麼東西即將破帳而出。
守在遠處的親衛們齊齊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握緊了兵器。
帳中,李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十倍體質,覺醒境中期,百縷靈力在經脈中安靜地流淌,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就在李陽沉浸感受體內變化,大概一刻時間,一股強大的氣息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李陽的感知邊緣。
它靜靜地停留在秦軍大營之外,沒有繼續靠近,也沒有刻意隱藏,就像一位遠道而來的老朋友,耐心地等待主人出門相迎。
李陽心神一凜,眸中卻亮起興奮的光芒。
他終於來了!
上次在雪衣堡外,這個老傢伙只是隨手一彈指便將白亦非轟飛,那時他只能在暗中隱藏,畢竟還打不過。
可今夜不同,他剛剛突破覺醒境中期,正愁沒有合適的對手來試試鋒芒。
「君上,王翦求見!」
帳外傳來了王翦的聲音。
「進!」
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王翦大步走了進來。
王翦此刻面色凝重,走到李陽面前,抱拳行禮,沉聲稟報導:
「君上,外面有一個強者降臨了,末將感知其氣息深不可測,極有可能是天人境。」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光芒:
「此人此時前來,很可能是來替韓國說情勸和的。」
「君上,不可不防。」
天人境,相當於英靈覺醒者的第二境界,融靈境!
「呵呵。」李陽輕笑一聲,目光炯炯地看向王翦,淡聲問道:
「王將軍,如今我們已經打到新鄭城下,你覺得我們該就此放棄嗎?」
王翦臉色一正,虎目中殺意迸發,聲音粗豪而果決道:
「怎麼可能!打到這裡就讓我們退兵,哪裡來的臉!
君上,末將認為,我等暫避其鋒芒,可再請大王派蒙驁老將軍率五萬大軍前來增援。
屆時末將與蒙驁聯手,再輔以十萬大軍布下軍陣,便是天人境,必將他圍殺!」
他這番話說得殺氣騰騰,沒有半分猶豫。
敢在大秦兵鋒正盛時跑來勸和,管你什麼天人,先問問大秦的鐵騎答不答應。
李陽雙眸微動,卻緩緩搖頭:
「王老將軍,那位天人,本君親自去會。
你的任務更重,今夜,你率軍攻城,活捉韓王。」
「不可!」
王翦臉色大變,猛地向前一步,滿臉緊張道:
「君上,你獨自一人前往太過危險了!
末將與你同往!」
白日一戰,他親眼目睹了長安君如何在萬軍之中斬將奪帥,如何以兩萬鐵騎碾碎二十萬韓軍。
這位年輕王族在戰場上展現出的實力與魄力,已讓他折服。
在他心中,長安君絕不僅僅是一位王族,他是大秦未來的護國神柱,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若那位天人強者當真敢動手,至少他可以擋在長安君身前,哪怕只能拖住對方片刻,也能為長安君爭取撤離的時間。
李陽看著王翦那雙滿是焦慮的眼睛,拍了拍王翦的肩膀,語氣溫和道:
「王將軍儘管放心,本君自有分寸,絕不會出事。」
話音落下,他話鋒一轉,眸中精光閃爍道:「你可知新鄭城中,姬無夜麾下的墨鴉與白鳳?」
王翦雙眸一閃,作為此次伐韓的大將,他自然對韓國的底細做足了功課。
墨鴉與白鳳,姬無夜麾下百鳥組織的兩大首領,夜幕最鋒利的兩把暗刃,掌控著新鄭城中的情報與暗殺網絡。
君上為何突然提起這兩人,難道!
王翦微微睜大了雙眼。
「墨鴉和白鳳,是本君的人。」李陽目光炯炯,一字一頓道:
「今夜寅時,他們就會從城內打開城門,而新鄭今夜也將會陷入混亂之中。
你率軍長驅直入,活捉韓王。」
李陽臉上充滿了自信,早幾日,李開、無雙鬼和焰靈姬率領一千精銳士兵在墨鴉和白鳳的掩飾下進入了新鄭。
所以白天的時候,李陽並沒有著急攻打新鄭,就等著鬼谷子主動出現。
韓國要是被滅,鬼谷子自然坐不住。
所以李陽特地給鬼谷子反應的時間。
哪怕鬼谷子現在不出來談判,等今夜他攻入新鄭,準備擊殺衛莊的時候也會出現。
既然現在鬼谷子出現了,那麼攻城的任務就交給王翦了。
王翦虎軀一震,猛地抬頭看向李陽。
他打了半輩子仗,當然聽得懂這句話的分量,姬無夜最倚重的心腹,夜幕最鋒利的暗刃,早在長安君第一次踏入新鄭時,就已經是他埋下的棋子。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從始至終,姬無夜的情報網都攥在長安君掌心裡,新鄭城中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老將心中翻湧起驚濤駭浪,面上沒有再多問半句,只是重重抱拳,聲音低沉而堅定道:
「末將領命。」
他遲疑了一瞬,又道:「君上,您當真——」
可即便如此,王翦還是放心不下李陽獨自去面對一位天人境強者,他張了張嘴,還想再勸。
「王將軍放心!」
李陽笑著打斷了他的話,指著軍帳之中一桿大旗道:
「本君從不打沒把握的仗,去準備吧,這是號令旗,只要在城外升起這杆號令旗,他們自然會按照計劃進行。
天亮之前,本君要在新鄭王宮中喝早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