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里的燈還亮著。父親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電視開著聲音不大。他們看見他進來,都抬起頭。
「爸,媽,怎麼還沒睡?」陳默換了鞋,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
母親說道:「等你呢。我們以為你會跟小瑩在外過夜。其實,要是把她留在家裡住一晚,也沒什麼。」
陳默搖了搖頭,說道:「留她幹什麼?她有她的追求。現在她在外面做什麼,都對我藏著掖著,搞得神神秘秘的。我什麼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我跟她啊,志不同道不合。」
父親想了想,說道:「我看她對你還挺上心的。你們離婚以後,打算再找嗎?還是你觀察一段時間,等過了這陣,再和好?」
陳默認聽得出來,父母這段時間對姜瑩的態度好像有所回暖,可能希望他們能複合,他們老一輩的思想,還是不想這個家庭散掉。
「不會和好了。」陳默的聲音沒有猶豫,「她很快會找到新的。等她的『事業』有了起色,她就會跟我去領離婚證。她現在不領,不是捨不得我,是捨不得孩子。當然了,如果她跟外面的男人有了孩子,也就不會喜歡和我的孩子。至於我——再婚不急,先把事業做起來再說。」
父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有說。
母親接過話,說道:「兒子,不要嫌我囉嗦。我看得出來,你們倆都捨不得孩子。你們的眼裡和心裡也都有對方。現在就是差一道門檻,邁過去了,就沒事了。」
陳默頓了頓,說道:「我跟她從大學開始談,結婚這麼多年,快十年的感情,說沒就沒?不現實。但她是在我出差的時候背叛我的,我不在家,別人趁虛而入。我不甘心。」
「那你還能接受她嗎?」母親問。
陳默說道:「接受不了。這道坎,我過不去。我不離婚,就是默許她出軌。她嘗到了甜頭,只會變本加厲,以後還會有別人。我不能開這個口子。」
父母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
母親輕嘆一聲,說道:「兒子,不管你做什麼,媽都支持你。」
父親也道:「你都這麼大了,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
「我明白你們的心情。我也是當父親的人了,知道你們擔心什麼。放心吧,我會選擇對自己有利、對這個家有利的路走。」陳默看看時間,「很晚了,你們早點休息。」
他上了樓,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白雨荷發來的消息:「陳醫生,明天你能再過來一趟嗎?」
他回了一個字:「好。」
閉上眼睛,腦子裡是父母剛才那些話。他們希望他原諒姜瑩,希望這個家還能團圓。他們不知道,團圓已經不可能了。
次日,陳默第二次來到療養院。這次他的車直接開到了療養單元門口。白雨荷站在路邊,今天換了一件白色的羽絨服,款式和上次不同,但顏色還是一樣的。白色的褲子,白色的鞋子,白色的發圈,整個人像一朵開在雪地里的花兒。
「陳醫生,你來了。」她迎上來,臉上帶著笑。
他們直接去了院長辦公室。院長姓劉,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他握著陳默的手,很熱情。
「陳醫生,你的方子我們研究過了,院裡的專家一致認為很有見地。白女士信任你,我們全力配合。」
陳默沒有浪費時間。他重新檢查了老太太的身體,看了最新的檢查報告。然後就開始治療。
白雨荷站在床邊,看著陳默在姥姥身上扎針。細長的銀針一根一根地刺入皮膚,她看著都覺得疼。但姥姥沒有任何不良反應,她就放下心來。針灸了半個小時,老太太的臉色越來越好,白雨荷心裡更高興。
陳默拔完最後一根針,擦了擦額頭的汗,讓老太太稍作休息,再喝下湯藥。他讓老太太睡下,接著就跟白雨荷走出去。
白雨荷上了陳默的車,脈脈地看著他。
「謝謝你。我應該早就相信你。前兩天你就給她治,她會好得更快。」
「現在也不遲。只要治療時間夠,她會達到我說的康復效果。你不用擔心,靜待結果就行。」
陳默沒有說全部的實話。他用的醫術里有「邪修」的成分。他把老太太剩餘的生命力集中釋放出來,給她五年的健康周期。五年之後,生命力耗竭,自然死亡。按老太太以前的狀態,撐死了也就兩三年,而且是在病床上苟延殘喘。五年,值了。
白雨荷低下頭,想了很久,抬起頭時,眼睛裡多了一種東西。她說道:「我可以提前兌現承諾。晚上一起吃飯,然後……我隨你安排。」
陳默看著她,問道:「你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了?你一個意志堅強的人,為了救姥姥付出這麼多也堅持這麼久,怎麼突然要委身於我?是不是山莊那邊給你壓力了?他們知道你跟我在一起,對你不滿?」
白雨荷沒有否認,說道:「他們確實給我打了電話,讓我不要跟你來往。我跟他們說,你是在救我姥姥的命。他們能找到比你更好的醫生,我可以不聯繫你。找不到,我憑什麼聽他們的?」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還有一個人也給我打了電話。」
「誰?」
「你老婆,姜瑩。」
陳默略顯意外,但是也覺得姜瑩可能會那樣做。
「她說你其實看不起我們這種女人,說你只是利用我,讓我不要上你的當。」白雨荷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她越這麼說,我越想試試你。」
陳默看著她,沒有說話。
「你放心,我不是因為你帥才幫你。我是覺得,能跟姜瑩作對,挺有意思的。」白雨荷嘟嘟嘴,道,「她在山莊裡突然上位,這不能服眾。一個剛來的新人,憑什麼坐在我們頭上?她沒有我們好看,沒有我們有資歷,她憑什麼?」
關鍵的一點,白雨荷沒有說出來,那就是姜瑩不用去陪男人,或者是不用跟她們那樣去陪男人。她們是用身體付出的,取悅男人。而姜瑩則不需要。
陳默道:「你這樣講,我能理解你。」
白雨荷能夠這麼說,陳默便對她高看一眼,儘管他知道白雨荷這樣的行為沒什麼意義。因為白雨荷最終還是會站在山莊那邊的。白雨荷本身都不能夠掌控自身的命運。
白雨荷是少婦榜榜首,那並不是什麼榮耀,而是男人之間的惡趣味。
聽著白雨荷的話,也看著白雨荷那真摯的眼神,陳默幾乎就要說出,讓白雨荷告知更多關於山莊的事情。但最後,他遏止住了這個念頭。因為這樣會讓白雨荷陷入麻煩之中。
山莊想要控制這些女人,一定會有她們的把柄,也會讓她們簽保密協議。如果白雨荷背叛山莊,那付出的代價恐怕不是陳默能夠想像的。
他跟白雨荷之間,目前最穩妥的關係還是醫生跟患者家屬之間的關係。這個邊界暫時不能夠僭越,否則就會給白雨荷帶來危機。
下午的治療結束。陳默開車離開療養院,剛上主路,手機響了,是韓美玲打來的。韓美玲邀請陳默過府一敘。
陳默沒有拒絕,調轉方向,開進了那個高檔小區。韓美玲門開著,他進去的時候愣了一下。
她穿著一套瑜伽服,上身是抹胸,下面是一條薄薄的瑜伽褲,褲子的面料貼身得過分,把身體的私密位置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陳默沒有多看,看得出她在試探。
韓美玲落落大方,道:「進來坐。」
陳默換了鞋,在客廳里坐下來,低頭喝茶,沒有再看她。
他問:「你叫我過來,什麼事?」
韓美玲在他對面坐下來,翹起腿。瑜伽褲的布料繃緊了。
「聽說你拿下了白雨荷。真的假的?你怎麼做到的?」
陳默喝了口茶,道:「你消息倒是靈通。張紅舞的事,你怎麼不向我透露?山莊的事,你也可以多透露一些。」
「透露給你幹什麼?你要向有關部門舉報?你要讓山莊關門?」韓美玲的語氣帶著玩笑,但目光是認真的。
陳默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舉報。他怎麼沒想到這個?他進不去山莊,但可以讓山莊關門。山莊關了,姜瑩就沒地方去了。到時候養她的人會把她接走,他就能知道那個人是誰了。
韓美玲看著他的表情,睜大了眼睛,問道:「不是吧?你真這麼想?我勸你別動那個心思。山莊的股東背景很複雜,個個都有大能耐。要能輕易被舉報,早就關門了。」
陳默就道:「你應該沒有那麼大的能耐,你搞不到那些資料。因為在你們的團體當中,話事人是潘玉芬,那麼在山莊要是有股份的話,也應該是她持股,跟你沒關係。哪怕這些股份是你哥打下來的江山,但這遺產卻給不了你。」
韓美玲的笑容收了收,認真道:「沒錯,我進山莊也只能在裡面吃吃喝喝,我上不了話事的圓桌。我嫂子的股份是我哥留給她的,我再不甘心也沒用。除非你幫助我,你拿下我嫂子。他就得從我們的團體退出來,到時候我繼承。」
陳默笑了笑,問道:「我得到什麼?你可別說給我送女人,我都能夠把白雨荷拿下了,還有什麼挑戰?嘿嘿!」
韓美玲湊近陳默說道:「白雨荷算什麼?少婦榜第一,不過是那些臭男人投票投出來的。白雨荷,中看不中用的花瓶而已。在山莊裡,公認最有女人味的,功夫最好的,是另外一個女人。她號稱床甲第一。我可以幫你把她送上你的床。」
陳默有點興趣了,道:「哦?那你倒是說說,這個女人是誰?有照片嗎?讓我瞅瞅。」
韓美玲直起身,譏笑道:「男人吶,果然都是好色之徒。我一試就把你試出來了。」
「看來你的話果然是滿嘴跑火車,不足為信。你要只有這點本事,取代不了潘玉芬。」陳默哈哈大笑,同樣滿帶嘲諷。
韓美玲的臉色沉了一下,哼一聲道:「你少激將我。那個女人不是虛構的,她叫趙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