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瑞龍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輕輕嘆了口氣。
「你只看見風光,卻不知道坐到省一號這個位置有多難。」
趙小惠聞言轉頭看向他。
「哦?難在何處,你說說。」
趙瑞龍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幾分對父親的敬佩。
「你看看爸當年,一步一步從基層鄉鎮干起,熬了多少年,吃過多少苦頭。」
「年輕時候下基層蹲點,風吹日曬,什麼苦活累活全都親自上手。」
「上面要有賞識你的領導,下面要有願意跟著你的幹部,還要趕上時代給的機遇,缺一樣都不行。」
趙小惠安靜聽著,沒有插話。
趙瑞龍繼續說道。
「光憑一身本事遠遠不夠。能力只是敲門磚,背景、人脈、機遇,缺一不可。」
「有的人能力拔尖,踏實肯干,可沒有伯樂賞識,一輩子困在處級崗位原地打轉。」
「有的人家裡有背景,可根基淺薄,遇上風浪沒人撐著,關鍵時刻一樣上不去。」
「就算背景足夠,機遇不到,也只能靜靜等著,白白耗掉最好的年紀。」
趙小惠輕輕皺起眉頭。
「照你這麼說,想要走到封疆大吏那一步,條件苛刻到這種地步?」
趙瑞龍重重點頭。
「沒錯,全省多少幹部,能走到省一號這個位置的,就那麼一個。」
「多少青年才俊,年輕的時候鋒芒萬丈,最後慢慢泯然眾人。」
「望京就算能力再強,有鍾家扶持,也難保一路順風順水。」
「官場裡一步錯,步步皆輸,半點由不得人。」
趙小惠追問。
「你怎麼就斷定他上不去?」
趙瑞龍端起茶杯,緩緩說道。
「二姐,你見識過多少事,你不知道官場有多難。」
「多少年輕時候看著厲害得不行的人,最後不還是泯然眾人了。」
「真正能一路走到封疆大吏那個位置的,鳳毛麟角。」
趙小惠聞言,卻輕輕一笑。
「不管他最後能不能走到封疆大吏那一步。」
「至少有一點,是咱們倆都比不了的。」
趙瑞龍皺眉。
「什麼?」
趙小惠目光清亮。
「他是一步一個腳印,全靠自己拼出來的本事。」
「咱們呢?打出生起,就頂著趙家的名頭,占盡了便宜。」
這話說得趙瑞龍一時語塞,只得悶悶地哼了一聲。
他自顧自地嘀咕。
「要不是當年我犯了錯事,我也從政,未必就比他趙望京差。」
趙小惠聞言,鄙夷地瞥了他一眼。
「你?算了吧。」
趙瑞龍不服。
「我怎麼就不行了?」
趙小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悠悠道。
「就你這副模樣,都及不上趙望京的一半。」
「還想著從政,人家是幹練沉穩,你是吊兒郎當。」
趙瑞龍一臉苦笑。
「二姐,你還是不是我親姐了?有你這麼損自己弟弟的麼。」
趙小惠嗤笑一聲,沒再接這茬,「反正我比較看好趙望京的,他要是從了我,讓咱爸把他弄到漢東來發展,說不定比他在京都發展還好!」
「算了,不說他了,想起來就氣。」
趙瑞龍卻來了興致,湊近追問。
「趙望京我看你是別想了....」
「二姐,你不是還有侯亮平這個備胎麼,你跟他處得怎麼樣了?」
「我瞧他對你,可是挺上心的。」
趙小惠輕描淡寫地應道。
「他對我,倒是確實上心,三天兩頭噓寒問暖。」
「上次還專門請我去他住的那兒,親自下廚做飯給我吃。」
趙瑞龍眼睛一亮。
「喲,那感情好啊!他手藝怎麼樣?」
趙小惠淡淡道。
「還成吧,做的幾道菜,倒是能吃。」
趙瑞龍追問。
「那你是真打算跟侯亮平在一起了?」
趙小惠卻搖了搖頭。
「再看看吧。」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了幾分感慨。
「以前我還覺得,侯亮平跟趙望京差不多,都是年輕有為。」
「可真接觸下來,才發現,侯亮平比趙望京,差得遠了。」
趙瑞龍聞言,不禁搖頭苦笑。
「得,二姐,我看你是徹底忘不了趙望京了。」
趙小惠被他點破,也不惱,只哼了一聲,沒再言語。
屋裡安靜片刻,趙小惠忽然又想起什麼。
「對了瑞龍,聽說你最近,要去清江省?」
趙瑞龍點了點頭。
「嗯,過陣子得過去一趟,看看那邊的項目。」
趙小惠來了興致。
「那正好,我也想去。」
趙瑞龍一愣。
「你去清江做什麼?」
趙小惠嘆了口氣。
「自從惠龍集團被莫小貝接手之後,我就一直閒著玩。」
「可老這麼玩著,也沒意思。」
「不如跟著你,去考察考察項目,也找點正經事做。」
趙瑞龍挑了挑眉。
「你?去考察項目?」
趙小惠白了他一眼。
「怎麼,看不起我?我好歹也是趙家的女兒。」
「等我哪天成了商業女巨頭,說不定,趙望京還能看上我呢。」
趙瑞龍聞言,忍不住連連搖頭,扶額嘆氣。
「完犢子了,二姐。」
「我看咱們姐弟倆,是徹底過不去趙望京這個坎了。」
趙小惠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抬手捶了他一下。
「行了,少貧嘴。你倒是說,帶不帶我去?」
趙瑞龍無奈地擺了擺手。
「帶帶帶,你要去,我還能攔著你不成。」
姐弟倆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夜深了,別墅里安靜下來,姐弟倆這才各自回房歇下。
趙小惠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卻怎麼也沒有睡意。
她翻了個身,腦海里又不自覺浮現出那個年輕的身影。
她低聲自語。
「趙望京……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想著想著,她又不免有些悵然。
明明從未真正親近過,卻總覺得那人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吸引力。
另一間房裡,趙瑞龍也沒睡踏實。
他倚在床頭,琢磨著趙小惠方才的話。
「趙望京真要是來漢東,那我豈不是一直要被這傢伙壓制,他可千萬不能來!」
「不可能來的,人家在京都好好的,怎麼會看上漢東這個地方,不會的...不會的....」
他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但他真要是來了呢?!」
他越想越覺得煩悶,索性翻身坐起,點了根煙。
窗外夜色沉靜,省一號別墅里,各懷心事的兩兄妹,各自難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