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里並沒有擺放金條和鈔票。
最上層放著幾塊固態硬碟。
下層放著十幾本厚重的帳冊。
林風隨手翻開最上面的黑色記帳簿。
借著手機屏幕的微光,一頁頁字跡映入眼帘。
前面十幾頁,都是與各路空殼公司往來的資金底單。
金額從幾百萬到幾千萬不等,每一筆流向的末端,都清楚標明了對應的經手人和批覆文號。
陳天宇的名字在其中出現了十幾次。
從九龍城舊城改造的項目立項,到土地性質變更,再到後期的拆遷許可發放,總計轉帳流水超過十個億。
這些鐵證足以讓陳天宇和他背後的保護傘吃上一輩子牢飯。
林風正準備把帳本裝進隨身帶來的布袋裡,目光掃過保險柜最里側,發現那裡塞著一本紅皮硬殼筆記本。
他靠在櫃門邊,一頁頁翻看。
這本帳冊記錄的不是外面的黑錢,而是九龍城宗族內部的帳目。
三十年來,九龍城每一棟握手樓的租金分成、街麵攤位費、商鋪入場費......
甚至早年間宗族集資辦廠的原始股金,龍萬財都在裡面抽走三成,美其名曰宗族發展統籌金。
這筆錢累積到了一個可怕的數字。
這所謂的統籌金,根本沒有用在族人身上,都被洗去了境外帳戶,換成了他在海外購置的資本。
更扎眼的是帳冊後半段的備忘錄。
記錄了數樁陳年舊事:
「二零一五年八月,龍氏族人龍志強質疑捐款名目,串聯三十餘戶抗議。已安排運輸貨車於環城路製造側翻,賠償六十萬了事,余者皆服。」
「二零一八年三月,龍氏族人龍小雲欲查帳,失足落水,事畢。」
林風合上筆記本。
那群族人,至今還把龍萬財和那些族老當成宗族的頂樑柱和庇護傘。
平日裡龍萬財給每家每戶發幾桶油、幾箱蘋果,在宗祠里說幾句好話。
這群老弱婦孺就敢替他提著洗腳盆潑警察,躺在推土機前面玩命。
殊不知這群老傢伙趴在族人身上吸了幾十年的血。
連提出異議的同族後輩,都能毫不留情地當成野狗碾死。
這本帳冊,比那些行賄流水更致命。
行賄帳本只能送陳天宇和龍萬財去坐牢。
而這本統籌金,能把族老在九龍城苦心經營了幾十年的宗族神話,砸得稀爛。
林風毫不客氣。
把東西一股腦裝進編織袋。
關上保險柜,轉盤復位。
跟十分鐘前沒有任何區別。
林風走出地下室,順手帶上防盜門。
二哈還蹲在門口,嘴角的肉渣已經舔乾淨了。
見林風出來,又湊上來想蹭褲腿。
林風揉了揉狗頭,把剩下的炸酥肉全倒在地上。
「慢慢吃,別噎著。」
二哈把頭埋在肉堆里,尾巴甩得飛起。
林風原路返回,順著二樓陽台翻出窗外。
避開巡邏保鏢,他翻過圍牆,消失在樹林裡。
......
清晨五點。
九龍山腳下一處廢棄的加油站旁。
天色泛起魚肚白,晨霧濕冷。
一輛黑色大眾車停在路邊,排氣管冒著白煙。
駕駛座上,秦昊頂著兩個黑眼圈,嘴裡叼著一根煙。
唐欣坐在副駕駛,閉目養神。
車窗被敲響。
秦昊身子一抖,下意識往懷裡摸。
車窗降下一條縫,林風那張有些疲倦的臉出現在窗外。
「摸什麼摸,大清早的掏槍走火算誰的。」
林風把手搭在車門上,打了個哈欠。
唐欣鬆了口氣,一把推開車門:「你嚇死我了!走路沒聲音的嗎?」
「沒看過武俠小說嗎,高手走路都是沒聲音的。」
林風打開後車門,把編織袋扔了進去。
沉重的編織袋砸在座墊上,發出悶響。
秦昊回過頭:「這是什麼?」
「你想要的東西。」
林風隨口道,「具體是什麼自己看吧。」
秦昊拉過編織袋。
借著車內頂燈,厚厚帳冊露了出來。
秦昊隨便翻了兩頁,上面記錄了所有的資金往來。
唐欣也抽了本帳冊翻看。
翻了幾頁,唐欣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神錯愕:「這......龍萬財連自己宗族的人都殺?」
「車禍,淹死,還有偽裝成工傷事故的。」
林風靠在車門旁,「這老頭子手黑著呢,那幫族人把他當祖宗供著,他把族人當老鼠玩。」
「東西給你們了,怎麼用是你們體制內的事,我回去補覺了,沒事別給我打電話,有事更別打。」
唐欣推開車門喊道:「你回哪去?我們送你!」
「不順路,而且我開小電驢你們快。」
林風揚起手臂揮了兩下,背影逐漸隱入清晨的薄霧中。
唐欣拿出電話,撥通號碼。
聽筒那頭傳來陸明遠的聲音:「小欣,拿到了?」
唐欣深吸一口氣。
目光看著林風消失的方向,一字一頓地開口:
「陸伯伯,天亮了,可以收網了。」
早晨八點。
省紀委辦公大樓。
陸明遠坐在實木辦公桌前,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茶。
桌上擺著幾本厚重的帳冊和硬碟。
他拿起保密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我是陸明遠。」
「收網。」
電話掛斷。
同一時間。
江海市公安局,市局招待所三樓的小會議室。
省廳督辦組特派員正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白板筆,用力敲擊著桌面。
底下坐著幾個江海市局的副局長和中層領導。
「同志們,我們辦案要講究大局觀!」
特派員提高音量,唾沫星子橫飛。
「那個在街頭打架鬥毆的嫌疑人,性質惡劣,必須馬上實施抓捕。秦昊那種消極怠工、包庇犯罪分子的態度,我們要嚴厲批評……」
話還沒說完。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幾名穿著黑色夾克、胸口別著工作牌的男人走了進來。
帶頭的男人走到特派員面前,從口袋裡掏出證件。
「你是?」特派員停下演講,眉頭擰緊。
「省紀委第四監察室。」
男人收起證件,「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請跟我們走一趟。」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底下的幾個副局長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喘。
特派員手裡的白板筆掉在地上。
他老老實實地伸出雙手,被紀委工作人員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