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
江海市南郊,一家名為水雲間的頂級高檔私人會所。
豪華包廂里。
陳天宇正靠在沙發上,懷裡摟著兩個穿著清涼的陪酒女。
他手裡搖晃著高腳杯,跟對面幾個西裝革履的生意夥伴吹噓。
「九龍城那個舊改項目,只要我一句話,底下的人誰敢卡審批?」
生意夥伴們紛紛舉杯逢迎。
「陳少威武。」
「有陳少在,咱們這項目穩賺不賠。」
幾個人舉起酒杯附和。
包廂門被推開。
幾個穿便服的男人走進來。
音樂被帶頭的人順手關掉。
包廂里安靜下來。
陳天宇皺著眉頭,指著門口:「誰讓你們進來的?滾出去。」
帶頭的男人走到茶几前,從兜里掏出一張紙,展開懟到陳天宇眼前。
「陳天宇,你涉嫌多起重大經濟犯罪,這是逮捕令,跟我們走。」
陳天宇看清紙上的公章。
他手裡的高腳杯滑落,紅酒灑在褲子上。
「等等,你們哪個單位的?我打個電話。」
陳天宇去摸手機。
旁邊兩個人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直接把人從沙發上架了起來。
陳天宇雙腿發軟,直接被拖出了包廂。
這場突擊行動在極短的時間內席捲了江海市的官場和商界。
大批涉案官員在辦公室、在家裡、在開會的途中被直接帶走。
而此時。
九龍城宗祠前,氣氛焦灼。
秦昊帶著市局大半的警力,把宗祠外圍堵了個水泄不通。
警車上的紅藍警燈閃爍。
但他們根本進不去。
宗祠那扇厚重的大銅門緊閉。
大門外的台階上,坐著百多號人。
全都是頭髮花白的大爺大媽,還有幾個甚至推著輪椅過來。
這群人手裡拿著五花八門的傢伙。
洗腳盆、粘屎拖把、鐵鍋....
一個穿花襯衫的大媽,噸位很大。
她坐在中間台階,兩隻手拍著大腿,
「警察欺負人啦!欺負我們沒有活人啦!」
「我們老祖宗留下的祠堂,你們憑什麼搜!要搜就先從我的屍體上踩過去!」
旁邊的幾個大爺也跟著附和,舉著拐杖在半空中揮舞。
「誰敢上前一步,老漢我就撞死在石獅子上!」
幾十名拿著防暴盾牌的警察站在下面,滿臉無奈。
秦昊站在隊伍最前面,手插在腰帶上,制服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
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指導員。
「怎麼辦?總不能真動粗吧?」
指導員苦著臉搖頭:「秦隊,這哪敢碰啊,隨便倒下一個,明天咱倆就得上熱搜。」
對面這群人,被洗腦洗了幾十年。
在他們眼裡,龍萬財就是帶領龍氏家族發家致富的活菩薩,宗祠就是他們的根。
誰動宗祠,誰就是挖他們的祖墳。
秦昊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局長下了死命令,必須把躲在裡面的龍萬財和族老帶回去。
但他總不能下令讓特警把這群老頭老太太抬走。
僵持不下之際,廣場外圍傳來一陣刺耳的聲音。
一輛箱式GG車,慢吞吞地開進廣場。
上面豎著一塊巨大的LED彩色顯示屏,四角還掛著四個黑色的低音音箱。
唐欣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她換了一身便裝,白色T恤配上淺藍色牛仔褲,扎著個高馬尾,看著像個剛畢業的女大學生。
她手裡拎著一個大功率的擴音喇叭,走到秦昊身邊。
「師傅,讓讓。」
秦昊看著那輛拉風的輕卡,眼皮跳了一下。
「你搞什麼名堂?不是讓你在局裡待命嗎?」
唐欣沒理他,直接走到警隊前面,舉起手裡的喇叭。
按下開關。
滋——
一陣尖銳刺耳的聲音放出。
台階上的大爺大媽們嚇了一跳,紛紛捂住耳朵。
唐欣拍了拍喇叭,試了試音。
「喂喂喂,能聽見吧?」
對面帶頭的花襯衫大媽回過神來,指著唐欣破口大罵:
「小丫頭片子,你拿個破喇叭嚇唬誰呢!」
唐欣翻了個白眼。
她打了個響指,衝著輕卡駕駛室里喊了一句:「老李,上大屏!」
輕卡頂部的LED顯示屏亮起。
上面出現了一張放大後的帳本掃描件照片。
表格上的字跡清晰可見。
唐欣舉起喇叭,聲音通過音箱傳遍了整個廣場。
「各位叔伯嬸子,別急著喊冤!」
「你們不是把龍萬財當活菩薩供著嗎?抬頭看看屏幕!」
「看看你們口口聲聲叫著的龍爺,是怎麼拿著你們的錢去外面快活的!」
台階上的老人們下意識抬頭,看向屏幕。
唐欣按下手裡的遙控器,屏幕上的照片開始滾動。
「二零二一年三月,宗族統籌金支出三百五十萬。」
唐欣照著屏幕念,「用途:給龍萬財在濱海購買豪華遊艇一艘。」
人群里安靜了一下。
「二零二二年八月,宗祠香火錢支出一百二十萬。」
唐欣繼續翻頁,「用途:在市中心君悅名邸購買房子一套,贈予某夜總會領班娜娜。」
「同年九月,香火錢再次支出八十萬,給娜娜購買保時捷跑車一輛。」
花襯衫大媽愣住了。
她盯著屏幕上那串數字,喃喃自語:「上個月龍爺不是說,香火錢都拿去修葺祖墳了嗎?」
唐欣冷笑一聲,加大音量。
「修祖墳?你們的香火錢都變成別人床上的席夢思了!」
大媽們面面相覷。
那些為了交香火錢,平時連一塊肉都捨不得買的大媽們,眼神逐漸不對勁了。
但這還不夠。
唐欣再次按下遙控器。
屏幕上的畫面變成了那本紅皮硬殼筆記本的備忘錄。
字體被放到了最大,紅色的墨水在屏幕上十分扎眼。
「二零一五年八月,龍志強質疑捐款名目,串聯三十餘戶抗議。」
「已安排運輸貨車於環城路製造側翻,賠償六十萬了事,余者皆服。」
話音剛落。
人群中,一個拄著拐杖的老頭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老頭雙腿一軟,跪在地上,爆發出悽厲的哭聲。
「強子啊!」
老頭用手抓著地上的石板,指甲摳出了血,
「原來你是被這畜生害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