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哭喊,點燃了整個廣場。
又一張掃描件出現。
「二零一八年三月,龍小雲欲查帳,失足落水,事畢。」
一個老太太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旁邊的家屬趕忙掐人中,哭天搶地。
被蒙蔽了幾十年的真相,撕開了遮羞布。
高高在上的龍爺,是個喝著他們血、啃著他們骨頭,連自己同族晚輩都能隨便殺的惡鬼。
短暫的沉寂過後,是無法遏制的暴怒。
花襯衫大媽從地上爬起來,轉身沖向宗祠的大銅門。
砰!
洗腳盆狠狠砸在門上,裂成兩半。
「龍萬財!你個生兒子沒眼的畜生!給我滾出來!」
這一下,成了衝鋒的號角。
原本擋在警察面前的人牆,瞬間調轉了方向。
大媽們提著掃把,大爺們舉著木棍,全都朝著宗祠的大門撲了過去。
有人用腳踹,有人用拐杖砸。
「殺千刀的!還我女兒的命來!」
「把我們的香火錢吐出來!」
上百號人圍著大門,砸得震天響,怒罵聲連成一片。
秦昊站在後面,看傻了。
他沒想過,一場可能引發群體性事件的衝突,居然就這麼被化解了。
不僅化解了,對面還幫忙打起了先鋒。
唐欣關掉喇叭,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師傅,看傻了吧。」
秦昊咽了口唾沫:「你這一手,哪學來的?」
「林風教的啊。」
唐欣雙手抱胸,「對付這些人,講道理是沒用的。」
「這叫用魔法打敗魔法。」
厚重的包銅大門被砸得咣咣響。
上百號老頭老太紅了眼。
平日裡走兩步路都要喘三喘的老人,現在爆發出驚人的體力。
花襯衫大媽一邊撞一邊大喊。
「大家合力把門撞開!」
門後面,十幾個穿著黑西裝的打手頂著門板。
領頭的透過門縫往外看,腿肚子直打轉。
前面砸門的是他二大爺。
旁邊那個舉著粘屎拖把的,是每天早上給他炸油條的表姑。
「頭兒,這怎麼擋啊?」
旁邊的年輕打手滿臉是汗,「那是我親奶奶,她手裡拿著菜刀,我敢推嗎?」
門外的口號聲震天響。
「一、二、撞!」
咔嚓一聲。
小臂粗的門栓斷成兩截。
大門向內敞開。
領頭的打手一言不發,靠在牆根抱頭蹲下。
其餘的打手有樣學樣,全都蹲在兩邊。
誰敢還手?
對面都是長輩,碰一下明天就能在自己家門口上吊。
老弱婦孺猶如決堤的洪水,直接湧進宗祠大院。
宗祠後堂。
檀香裊裊。
正中間擺著一座神龕,上面密密麻麻供奉著列祖列宗的牌位。
龍萬財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核桃。
前院的打砸聲和怒罵聲越來越近。
龍萬財穿著一身藏青色唐裝,連忙起身問道。
「外面怎麼回事?攔不住警察嗎?」
管家連滾帶爬地跑進後堂,腦門上還有一塊淤青。
「爺,擋不住了!村裡的人打進來了,說您貪了統籌金,還害死了族人!」
龍萬財眼前發黑。
他們怎麼知道的?
幾十年的威望,苦心經營的活菩薩人設,就這麼沒了?
沒等他弄明白,後堂的木門被一腳踹開。
大媽沖在最前面,指著龍萬財破口大罵:「畜生,你死來!」
後面跟著幾十個老頭老太,手裡舉著拐杖、板磚。
龍萬財嚇得連連後退,後背撞在供桌上。
香爐翻倒,滾燙的香灰灑了一地。
這群人平時見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喊一聲龍爺。
逢年過節,他坐在首位,這些人要在下面磕頭。
現在,這些人恨不得生吃他的肉。
秦昊看準時機,大手一揮。
「行動!」
幾十名全副武裝的特警,順著大媽們沖開的通道,長驅直入。
防暴盾牌排開人群。
「警察辦案,往後退!」秦昊衝進後堂,大聲控場。
特警迅速包圍了後堂,把憤怒的族人隔開。
龍萬財癱坐在供桌下面。
他抬起頭,看著秦昊厲聲道。
「我是龍萬財,是鼎盛實業的董事長,我要見你們局長,我要給市委打電話。」
花襯衫大媽站在特警後面。
她深吸一口氣,一口濃濃的老痰,啐在龍萬財臉上。
「我呸!」大媽指著他的鼻子,
「喝人血的畜生,強子車禍的時候,你還在祠堂里假惺惺地抹眼淚,你連畜生都不如!」
旁邊的大爺舉起拐杖,隔著盾牌去戳龍萬財的腿。
「還我們香火錢!」
龍萬財用袖子擦掉臉上的痰,雙手發抖。
秦昊走上前,拿出手銬。
「龍萬財,你涉嫌多起故意殺人、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經濟犯罪。」
「有什麼話,留著去審訊室說。」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龍萬財徹底崩潰。
他雙腿發軟,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頭頂,龍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東倒西歪,有幾個直接掉在地上。
「我是為了宗族。」
龍萬財神經質地念叨,「沒有我,九龍城早就被外人吞了,我是為了大家。」
唐欣站在旁邊,白眼快翻到了天上。
「行了,別擱這自我感動了。」
「你買遊艇、包二奶也是為了宗族?這話你留著去跟那些被你害死的人說吧。」
她擺了擺手。
兩名特警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龍萬財的胳膊,直接往外拖。
後堂里一片狼藉。
地上的香灰被踩成黑泥。
那些砸碎的牌位,散落一地。
存在了幾十年的鐵律,在這場鬧劇中徹底坍塌。
外面的警笛聲響成一片。
一輛接一輛的警車開進廣場,押著龍萬財和核心骨幹離開。
秦昊看著被押上車的龍萬財,長出了一口氣。
烏雲,終於散了。
「這次全靠那小子了。」
秦昊從兜里摸出煙盒,
「要不是他把最核心的帳本偷出來,還真是不好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