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高請求入城協防?」
雍慶帝站在養心殿的御案後,手裡還捏著那封剛送來的太上皇寫給他的密信。
「還來這一套?」
他緩緩轉過頭,看了小虎一眼。
那意思是,還真讓老爺子算準了!
也幸虧你小子來傳信傳的及時,否則,朕不知情之下,還真有可能放楊高的兵馬進城來協防。
到時候城門一開,這王八蛋與金兵裡應外合之下,神京城必破無疑。
到那時候,都不是解釋清、解釋不清的事了,甚至連朕都有可能葬身混亂之中。
畢竟,亂兵之下,皇帝又如何?
再或者說,他們就是衝著朕這個皇帝才來的!
雍慶帝細細一想,不由得脊背一陣發涼。
他不動聲色地咽了口唾沫,對殿中候命的訊兵道:
「告訴九門提督,沒有朕的命令,不許放城外一兵一卒進城!」
「另外,從城上喊話楊高所部,叫他原地待命。」
「金兵一時半會追不上來,朕要與諸臣商議之後,再決定如何安置他的兵馬。」
「喏!」
訊兵領命,轉身飛奔而去。
雍慶帝這才微微一笑,對小虎說道:
「楊高說,莽古爾泰的金兵在五十里外尾隨咬進。」
「你是騎兵出身,朕問你。」
「五十里的距離,金兵追過來需要多長時間?」
小虎先是一愣,隨即抱拳,答得極快:
「回陛下!」
「精銳輕騎突進,五十里距離,最快只需要大半個時辰!」
「若是大股兵馬,步騎同進,至少需要兩個半時辰以上了!」
小虎回答完畢,想了想,又補充道:
「陛下......」
「莽古爾泰的正藍旗騎兵不弱,如果是正常交戰,憑楊高麾下的戰力,不可能甩開他五十里距離。」
「若真是在敗退,金兵的前鋒早就咬上來了。」
「就算卑職坐在莽古爾泰的位子上,也不可能放楊高跑出這麼遠!」
「五十里?哼!」
「卑職可以肯定那不是在追擊!」
「他楊高什麼實力?還想甩開莽古爾泰?真不知道他是把他自己當兔子了,還是把莽古爾泰當烏龜了。」
「他們這明顯就是在演戲!」
雍慶帝聽得很認真,且目光慢慢沉了下去:
「還是欺朕不知兵......」
「哼哼!」
「朕已經愈發相信,這就是一個陰謀。」
他一邊思索,一邊輕輕點頭,輕聲道:
「絕對不能讓楊高進城。」
「陛下聖明。」小虎躬身道。
雍慶帝沒有再說話,只是負手在殿中踱了幾步,道:
「是時候執行老皇爺的誘殺計劃了。」
而後,皇帝的目光越過小虎,看向夏守忠,說道:
「夏守忠。」
「奴婢在。」
「立刻召集在京四品以上官員,皇極殿議事!」
「遵旨。」
夏守忠領命而去。
小虎在一旁聽著,差點沒噗嗤一聲樂出來。
好嘛!
又是開會誘殺!
他跟著石王爺南下北上,這一招不知道用過多少回了。
現在皇帝也來這一套......
怎麼這些個上位者,都愛拿開會當刀使?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一招雖然簡單而且老套,但的確是好用。
............
很快的。
在京四品以上官員齊聚皇極殿。
效率快得很。
這倒不是大乾的官員多麼能幹。
實在是因為,自打戰事一起,神京城大小官員都實行了戰時管理。
四品以上,算是大官了。
所有假期取消,上班時間延長兩個時辰,每天就圍著皇城轉。
甚至兩閣六部等要害部門重臣,史鼎、林如海等心腹要員,直接就是扛鋪蓋捲住進了皇城各衙署大堂之內。
以保證隨時在值,聽候傳喚,有什麼問題第一時間響應。
所以,當夏守忠麾下的小太監們傳召一出,不到一柱香工夫,皇極殿前已經黑壓壓站了一片。
又過了片刻,殿門大開,文武官員魚貫而入,分班站定。
雍慶帝免去了冗長的禮儀流程。
僅山呼萬歲之後,便單刀直入,開始了議題。
這場臨時朝會的議題只有一個。
那就是,城外楊高的三萬多兵馬要不要入神京城協防。
簡單通報情況之後。
殿中頓時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
雍慶帝把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慢慢從龍椅上站起來,雙手背在身後,一步步走下御階。
假裝很生氣的樣子,在群臣面前繃著臉踱了兩圈。
這才站在御階下,面色不悅地說道:
「諸位愛卿!」
「朕想讓楊高將軍的兵馬入城協防。」
「儘管他們剛被莽古爾泰擊破,可軍隊建制還在!」
「再怎麼說,那也是三萬多兵力!」
「如今神京城防吃緊,多一支力量,便多一分保障!」
雍慶帝一句話,便定了調子。
那就是,朕,打算讓楊高入城。
殿中又是一陣竊竊私語。
幾個武官面面相覷,幾個文官欲言又止。
他頓了一頓之後,突然話鋒一轉,又道:
「可是!」
這句『可是』,聲音陡然拔高,震得殿中諸臣嚇了一跳。
「可是有人偏要跟朕對著幹!」
群臣紛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心道,誰啊?
這麼大膽子?
敢跟陛下對著幹?
不要命啦?
雍慶帝的目光在群臣中轉了一圈,忽然抬起手來,朝文臣隊列中一指,怒聲道:
「這個跟朕對著幹的人,就是他!」
「林大人!」
「林!如!海!」
此言一出,像是皇極殿裡劈了一道閃電!
所有目光齊刷刷地射向林如海。
大冤種,老林,更是整個人都懵了。
他滿面疑惑、滿面錯愕、滿面茫然地看向雍慶帝。
那眼神里的意思分明是——
不是,陛下?
我啥時候跟您對著幹了?
您可不能含血噴人啊!
微臣方才是從養心殿剛出來沒多大會兒。
可那會兒,楊高抵達神京城下的消息,還沒傳過來呢!
可他不能反駁!
君君臣臣,皇帝說啥就是啥!
林如海額頭上的冷汗都唰唰的下來了。
可他是雍慶帝的絕對心腹,二人少年時就是好友。
如果雍慶帝要殺他,完全用不著這樣的方式......
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雍慶帝看了一眼林如海。
深深地看了一眼!
然後又把袖子一甩,語氣愈發激憤道:
「朕已經下旨昭告天下,朕與帝都共存亡!」
「眾所周知!金兵強悍!兇殘!暴虐!戰鬥力驚人!」
「連克宣府、土木堡、居庸關,長驅直入,就在神京五十里外!」
「楊總兵的兵馬雖然戰敗、雖然丟了居庸關,可那到底還是咱大乾的將士!」
「朕就是想增加點神京城防力量,讓他們進來鞏固城防,共同抵抗兇殘暴虐的莽古爾泰大軍!」
「朕就問,怎麼就不行了?怎麼就不行了!」
「為什麼非要跟朕對著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