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不傻!
能靠自己的本事考中進士的人,沒有一個是傻子!
更何況,老林家祖上四世列侯,家學淵博,他自己又考中的是一甲探花郎!
絕對堪稱是聰明人中的聰明人!
就憑雍慶帝看他的那一眼,老林幾乎就能斷定,皇帝這不是在針對他,更不是在栽贓誣陷他。
這眼神里半點真怒都沒有,反而藏著一種極深的默契。
恐怕,陛下這是想借題發揮,先讓他這個「多年密友」背一下鍋。
正如當初石王爺借題發揮,讓整個賈府背鍋一樣。
想通了這一層,老林心中反而定了下來。
皇帝既然要演戲,他奉陪到底便是。
眼下無論皇帝說什麼,他都得接著,而且還得接得滴水不漏。
想通了這一層,老林暗暗鬆了一口氣。
但「楊高入城」這個問題,倒是真讓他認真思考了起來。
哎?
不對!
老林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日「曹千曲投敵獻城、楊高土木堡設伏」的消息傳回神京城後。
林如海回家了一趟。
賈敏、林黛玉、甄英蓮、雪雁等家中女眷,也剛好從忠武郡王府回來。
一屋子人坐在一起,俱是義憤填膺,紛紛表示絕不相信曹千曲作為石王爺的左膀右臂會叛國。
她們還提議,讓林如海上摺子,為曹千曲和宣府軍鳴冤。
林如海自己從情感上來說,當然也不相信。
但他作為帝國重臣,一言一行代表的絕不是自己的意氣。
在那個節骨眼上,沒有任何證據,他老林絕對不能憑感情做事。
可是,他老林不感情用事,架不住他身邊的人感情用事。
賈敏、林黛玉等人都氣呼呼地跟他說:
「那楊高八成是個內奸!」
「他們針對曹千曲,就是針對石王爺!」
「搞不好憋著什麼勁還要謀朝篡位呢!」
當時,林如海聽完這些話,又驚又氣。
二話不說,先把賈敏、林黛玉等人訓斥了一頓:
「我知道你們氣憤難消!」
「可是這種話,萬不可輕言!」
「在朝廷還沒下定論之前,胡言亂語,那是掉腦袋的事。」
「再說了,你們有證據嗎?」
賈敏、林黛玉等人當時閉口不言了。
可老林看得出來,她們心裡根本沒服氣。
她們寧肯相信楊高是奸賊,也不願信曹千曲叛國。
此刻。
皇極殿上,林如海忽然想到那天在家裡的對話。
仿佛一下子豁然開朗了!
又仿佛一道電光劈開了重重迷霧!
楊高和他的兵就在城外。
皇帝如果真想讓楊高進城,直接一道手諭打開城門就是了。
何必專門召開一場廷議?
還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調子定得那麼高?
又親自下場給自己扣黑鍋?
這分明是一齣戲。
而這場戲的用意......
嘶......
老林忽然明白了!
陛下這是壓根不準備讓楊高入城!
但是他嘴上說同意,而且把自己拉出來當「反對派」,這就是他故意放出來的迷魂陣!
陛下可能......已經掌握了某些秘密!
老林心念電轉,越發覺得他媳婦和他女兒說的是對的!
即,曹千曲沒有叛國,楊高才是逆賊!
皇帝公然做出此舉,八成有證據,但證據不足,想通過這種方式,引出楊高在朝中的靠山和同黨!
果不其然——
就在林如海陷入沉思的時候。
朝堂上已經吵開了!
雍慶帝「表演」完,已經走回龍椅前,卻故意不坐,就那麼站在御階上,雙手一攤,大有一種「我話說完,誰贊成、誰反對」的意味。
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正是忠武郡王的忠實同盟、林如海的朝中至交,忠靖侯戶部尚書史鼎!
只見史鼎鐵著一張臉,踏前一步,出班奏道:
「啟稟陛下!」
「臣不同意楊總兵率兵入城。」
他說得斬釘截鐵,一字不拖,卻也不解釋。
話音剛落,班列中便響起了十幾聲「臣附議」。
這些人多是各部中與石猛走得近的官員,平日裡不顯山露水,此刻卻難得地齊了心。
可也有人反對!
而且第一個跳出來的,就是前義忠親王的二兒子,趙泊。
趙泊年紀不大,三十出頭,生得麵皮白淨,儀表堂堂。
他往殿中一站,姿態極是瀟灑,說話卻毫不客氣:
「看啊,諸位都看看啊!」
「奸臣,已經自己跳出來了!」
「林如海是一個!史鼎是第二個!」
好牛逼的人!
趙泊上來就先扣「奸臣」的帽子!
而後才是冷笑一聲,轉向御階,拱手奏道:
「啟稟陛下,臣有話要說。」
雍慶帝不動聲色地抬了抬手,道:
「說。」
趙泊得了許可,轉身面向史鼎,往前逼了一步,冷笑道:
「史大人!」
「方才陛下已經說了,要讓楊總兵率兵入城協防。」
「你不同意,你算老幾?」
殿中一片譁然。
事實上,趙泊也是豁出去了。
畢竟,機會就這麼一次,一旦錯過,再無挽回餘地!
當前的形勢,由不得他猶豫半分。
他必須要讓楊高入城!
趙泊不給史鼎開口的機會,連珠炮一般往下說道:
「更何況,陛下已經下詔,與帝都共存亡!」
「這是何等的神武?這是至高的君王大義!這是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可光有天子守,沒有兵將守,這城拿什麼守?拿你史大人去守嗎?」
「多三萬精兵守城,就是多三萬分勝算!」
趙泊繼續冷笑著逼問道:
「現在倒好,你史大人一句話,就要把三萬援軍拒之門外?」
「你是不是就盼著神京城早日被金兵圍死、打破?!」
他越說越激動,最後猛地一甩袖子,指著史鼎的鼻子,大聲罵道:
「哼!」
「你反對,你就是想讓金兵攻破神京城!你就是想讓陛下赴國難!」
「你反對,你就是奸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