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山海關失守?太上皇兵敗?」
「下旨讓朕派兵接應?!!」
雍慶帝聞聽這條「緊急軍情」,整個人蹭的一下從龍椅上彈了起來。
他身子前傾,雙目圓睜,滿臉的驚愕與不敢置信,連龍袍的袖擺帶翻了案上的一盞茶都渾然不覺。
「這......這怎麼可能?」
他的聲音在皇極殿中嗡嗡迴響。
滿朝文武更是炸了鍋,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就連方才打架的兩撥人也都愣在了大殿之中。
正準備帶走他們的侍衛,也停住了腳步,一個個僵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雍慶帝的演技之真,就連史鼎、林如海等人都信以為真了。
他二人只想到了雍慶帝要演一齣戲,揪出楊高幕後的同黨。
卻完全沒想到最後會來這麼一步棋。
更加想不到,這場大戲真正的操盤手,正是遠在遼東的太上皇。
此時,他們二人還兀自以為這「三百里加急」是真到不能再真的軍情。
大驚大急之下,也顧不上什麼演戲了。
「陛下!陛下!」
史鼎掙紮起來。
他被兩個御前侍衛押著胳膊,卻仍拼命朝御階方向掙去。
他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來,大聲吼道:
「太上皇萬歲是我朝的定海神針!他帶走了北地最精銳的兵馬!」
「太上皇不容有失!遼東軍團不容有失啊!」
林如海也顧不上什麼禮儀了,跟著吼道:
「請陛下速速決斷,發兵接應救援啊!」
他二人這回是真的急了,喊聲在殿中迴蕩,把其他議論聲都壓了下去。
史鼎扯著嗓子喊,額頭上青筋暴起。
林如海的眼眶都紅了,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雍慶帝站在御階之上,團團亂轉,雙手不停地拍著,嘴裡翻來覆去: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父皇他明明戰無不勝,怎麼可能會失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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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模樣,活脫脫一個六神無主的天子,哪裡還有半分方才定計時的從容。
幾位剛才沒有參與打鬥的老臣也坐不住了,紛紛站出來勸諫。
為首一位白髮蒼蒼的閣臣,哆嗦著鬍子,顫聲道:
「哎呀,陛下!」
「先不要管那些細枝末節了!」
「當務之急,是趕緊發兵救援太上皇!」
忠禮親王、忠順親王也慌忙接口道:
「是啊,陛下!」
「遼東方面可是努爾哈赤親自率領的二十萬主力大軍!」
「二十萬大軍啊!陛下!」
「軍情如火,稍遲一刻,悔之晚矣!」
雍慶帝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滿臉焦灼地問道:
「可是,莽古爾泰的大軍就在神京城外五十里處。」
「方才經過這麼一陣爭吵,恐怕已經距離神京城不足三十里了!」
「這一時三刻之間,你讓朕到哪裡去調兵救援太上皇?」
他的聲音又急又慌,像是已經完全沒了主意。
又有老臣站出來說道:
「陛下!」
「咱們神京城內加起來不是還有十萬大軍駐守嗎?」
「先抽調個三四萬人出去再說啊!」
雍慶帝聽了這個主意,只是緊皺眉頭,又轉起圈來,並不表態。
他那眉頭緊鎖、嘴唇翕動的樣子,絕對像是內心在劇烈掙扎。
顯然,他不願意調動神京城內的防禦力量。
可又不能明說。
畢竟全天下人都已經知道了,只要神京城丟失,他這個皇帝自動罷黜。
他不願調走城內兵力,合情合理。
林如海見雍慶帝猶豫不決,急聲喊道:
「陛下,切不可優柔寡斷!」
「趕緊發城內之兵吧!」
他用力掙開一個侍衛的手,往前沖了兩步道:
「撥出去三萬人,缺出來的名額,大不了咱們在神京城內擇選青壯補上!」
「帝都城池高大堅固,防禦設施齊全,囤積的糧草和武器,足夠三年之用!」
「還有百萬百姓作為後備力量!」
史鼎也接口說道:
「是啊,陛下。」
「一時三刻之內,莽古爾泰打不進來!」
「再晚一會兒,等莽古爾泰的大軍真的圍了城,咱們就是想去救援太上皇也出不去啊!」
「到時候可就麻煩大了!」
兩人的話句句在理,殿中不少官員都跟著點頭。
可雍慶帝仍然沒有鬆口。
臉上的表情糾結到了極點,肉眼可見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
趙泊也在掙扎的人群之中。
他被兩個侍衛按著,卻不像史鼎和林如海那樣拼命往後掙。
相反,他慢慢安靜了下來,一雙眼睛在眼皮底下飛快地轉動。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既然努爾哈赤已經入了關,太上皇敗走盧龍道。
那山海關到盧龍道之間,就是太上皇最後的退路。
如果,讓楊高去「接應」呢?
楊高手上有三萬五千兵馬,駐紮在神京城外,正好在通往盧龍道的要路上。
讓他去「接應」太上皇,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北上。
到了盧龍道,跟努爾哈赤兩頭夾擊,很容易就能復刻土木堡的成功。
到時候一舉殺死趙烈,消滅乾朝最精銳、最龐大的遼東軍團。
到時候,努爾哈赤的主力大軍長驅直入,再加上莽古爾泰的兵力,就算不用楊高的兵馬入城當內應,也能很容易就攻破神京城防,殺死雍慶帝。
太上皇和雍慶帝一死,天下無主,石猛又遠在萬里之外的西疆......
那,他爹便能趁機稱帝,振臂一呼,舊部紛紛響應!
而他趙泊,就是太子。
原本與金國商定的劃黃河而治。
這次沒按原計劃進行,大不了己方再讓一步,劃淮河而治也就是了。
趙泊想到此處,心中不由得一陣狂喜,甚至嘴角都控制不住地抽動了一下。
天賜良機。
天賜良機啊!
他猛地掙了一下,也是朝御階方向大聲喊道:
「陛下!陛下!」
雍慶帝轉過頭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看向他。
趙泊掙開侍衛,踉蹌著朝御階跑了幾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臣以全家性命保舉,楊高是忠臣!」
「既然朝中有人不願意讓楊總兵的兵馬入城。」
「那乾脆讓楊總兵他們去盧龍道接應太上皇好了!」
此言一出,殿中登時靜了一下。
有人驚愕,有人沉思,有人暗暗點頭。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趙泊身上。
雍慶帝聞言,臉上閃過一絲「驚喜」,忙道:
「如此最好不過。」
「可是......」
他又換上一副猶豫的表情:
「楊總兵他們剛剛經歷過居庸關大敗,又跑了這麼遠的路,人困馬乏。」
「現在連口水都沒喝,又讓他們遠赴盧龍道去接應太上皇,楊總兵和將士們會不會心生怨言?」
趙泊心中大喜,卻不敢表露分毫。
他面上裝出一副憂急如焚的模樣,大聲道:
「哎呀,我的陛下!」
「這都火燒眉毛了,您就別瞻前顧後了!」
「將士們再苦再累,能比得上太上皇的安危重要嗎?」
他跪在地上,砰砰磕了兩個頭:
「臣與楊高乃是兒女親家,臣願親自出城宣旨,勸楊總兵再辛苦一下,即刻北赴盧龍道!」
「若楊高不肯,臣便與他一同死在城外!」
雍慶帝「大喜」道:
「好!好!好!」
「就就這麼辦!」
言畢,又從御階上走下來,親手將趙泊扶起:
「真是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
「趙愛卿,雖說你父親被褫奪了爵位,逐出了玉牒,可咱們身上到底都流著太祖的血!」
「關鍵時刻,還是得靠自家人啊!」
他說著,忽然轉過身,臉上的感激之情一收,化為森然怒意,瞪著林如海和史鼎等人:
「朕差點受了這些個人的蠱惑,釀下大禍!」
「史鼎!林海!你們真是枉負太上皇和朕的信重!」
「關鍵時刻,昏招迭出,幾要葬送大乾列祖列宗打下的江山!」
史鼎和林如海都懵了。
兩人被侍衛按著,滿臉錯愕地看著趙澈。
他們二人自認是雍慶帝的心腹,也自認是在替大乾江山拼命。
可此時此刻,皇帝這番話說得字字如刀,分明是真真切切的怒意,沒有半分作假。
二人對視一眼,眸子中閃過同樣的迷茫。
不是?
哥們兒!
這到底啥情況?
到底是不是在演戲?
史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兩個侍衛死死按住。
林如海亦是滿眼不可置信,額角冷汗涔涔而下。
「陛下!」
史鼎急了,一邊掙扎一邊嘶吼:
「陛下不可啊!陛下!」
「楊高是奸臣!趙泊是奸臣!」
「萬不可信任他們......」
「讓楊高去接應太上皇,臣恐重蹈土木堡覆轍啊!」
趙泊猛地轉身,指著史鼎和林如海,臉上滿是憤懣與忠直之色:
「你放屁!」
「曹千曲賣國,放金兵突破宣府長城防線,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若不是他,金兵焉能突進神京城下?又焉能造成今日之不利局面?」
「事到如今,你們還在替他那個逆賊說話,還在構陷忠臣!」
趙澈站在御階上,面沉如鐵,也是冷冷道:
「朕不信同樣血脈的宗族兄弟,難道還要相信你們嗎?」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史鼎和林如海,繼續道:
「方才朕下令將你們關進玉安殿反思,你們還不知錯?」
「好啊!」
「來人!」
「將史鼎、林如海及他們的一干同黨,盡數打入錦衣衛詔獄!」
「著楚煒、張小五,給朕著實用刑!」
「好好審一審,看看他們是不是逆賊曹千曲的同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