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敏心頭一震,心中暗道不妙!
值此兵荒馬亂之際,這二位丫頭不顧安危,慌慌張張尋來,八成是出了大事,至少是很著急的事。
賈敏的第一個念頭,就想到了自己的娘家侄女賈元春身上。
「這莫不是元春要生了吧?」
念及此處,賈敏心中也是一陣五味雜陳。
早不生,晚不生,偏偏趕在金兵攻城這個時候生。
唉!
可是這種事,誰又能左右?
人終究是人,不是神仙。
不能像哪吒的母親那樣硬是懷胎三年六個月才生產。
再說了,就算是元春肚子裡的孩子的父親,忠武郡王石猛殿下,當初播種的時候,也料不到今日會有這般危局吧?
「唉......」
賈敏又嘆息一聲。
她能怎麼辦呢?
元春這孩子,也實在可憐吶!
她祖母被幽禁進了鐵檻寺。
她母親判了秋後斬,雖說因戰爭暫時還沒行刑,可終究不能陪在她身邊不是?
再換句話說,就算她們二位都在,又能如何?
當初為了寶玉,差點害得元春一屍兩命,那點子恩情早就不復存在了。
現如今,賈敏這個姑母,幾乎就是取代了元春母親的生態位。
而且不止元春,也不止自己生的兩個孩子黛玉、墨玉,如今在許多孩子眼裡,賈敏都像是母親一般的存在。
石王爺為何對她如此敬重?
其中未必沒有這一層因素的緣故。
眼下元春臨盆在即,又值兵荒馬亂,身邊竟是沒有一個長輩,而且丈夫還出征在外......
正想著,鴛鴦、平兒已經是跑到了面前。
二人弓著身子,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林夫人......林夫人......」
「側妃娘娘要生了......難產......」
「家裡沒有一個主事的,夫人您......您快去看看吧......」
賈敏心裡咯噔一下:什麼叫沒有一個主事的?
「走,走,路上細說。」
於是,她一邊往朱雀大街的方向趕,一邊問道:
「公主殿下呢?」
是啊!
秦可卿呢?
那孩子為人、處事,方方面面挑不出一點毛病,而且性子越來越像她的丈夫石猛。
是個能拿大局的人。
如果她在,絕不至於說沒有一個主事的。
卻聽得平兒急切說道:
「王妃娘娘她......她還不知道側妃娘娘要生產了......」
「本來預產期是十日後,不知怎的,今晨羊水突然就破了......」
鴛鴦接過話頭,繼續說道:
「昨夜金兵連續攻城,宮裡的太后娘娘一宿沒睡。」
「上半夜還好好的,還捐出她老人家的私庫來著,可是到了今晨,不知何故竟也病倒了......」
「王妃娘娘接到消息時,宮裡來人說,太后娘娘昏迷不醒,迷迷糊糊中一直喚著王妃娘娘的小名兒。」
「那會兒是卯時半刻,側妃娘娘還沒有要生產的跡象。」
「王妃娘娘便著急進宮照料太后娘娘去了。」
平兒繼續道:
「可誰知,王妃娘娘剛走沒多久,側妃娘娘的肚子就疼起來,竟是要生產了......」
「我們王府里本來就常住著幾名產婆和穩婆。」
「側妃娘娘本身又是二品誥命,宮裡的太醫也天天來。」
「可......可......」
平兒說不下去了,鴛鴦接道:
「可是側妃娘娘竟是難產......」
「連神京城最有名的產婆馮嬤嬤都束手無策,急出了一頭汗。」
「還吩咐我們,趕緊找個能拿主意的人。」
「可是夫人......」
賈敏自然知道她們想說什麼。
她們想說,可是王府里這會子哪還有能拿主意的人啊?
王爺出征在外,王妃娘娘照顧昏迷的太后去了。
側妃娘娘難產,其他的人誰敢拿主意?
那賈母和王夫人又各有各的孽債。
外邊仗打得那樣激烈,朝廷上上下下忙的不可奈何。
這些個王府丫頭們,自然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進宮去尋求幫助。
可不是只能去找賈政?或者找自己?
於是賈敏定了定神,打斷道:
「行了,我知道了。」
「趕緊走!」
............
............
兵荒馬亂。
神京城裡亂成一鍋粥。
現在找馬、找馬車都已來不及。
好在承天門距離朱雀大街並不遠。
幾人也顧不得平日裡的形象了,就這麼一路狂奔的跑過去了。
賈敏提著裙子,沖在最前頭。
平兒、鴛鴦、英蓮、雪雁等幾個姑娘亦提著裙子緊隨其後。
那個心情啊!
真叫個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
說時遲,那時快。
幾人已經跑到朱雀大街大牌坊下,已經望見了忠武郡王府的大門。
「快!」
「快!」
「快!」
「孩子們,再跑快些。」
賈敏一個二品命婦,跑的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卻還是不住地出言催促著。
她是真怕元春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出事啊!
「快點......快點......」
賈敏又催一聲。
眼瞅還有十幾丈遠就要抵達忠武郡王府。
卻見又有一道紫色身影從王府里衝出來。
正是那王府女官,紫影姑娘。
紫影一轉頭,亦看見狂奔過來的賈敏幾人。
「林夫人!林夫人!」
紫影揚聲大喊。
這一喊不要緊。
差點沒把賈敏的魂嚇掉半個!
「林夫人!」
「側妃娘娘生了!生下來了!」
「母女平安!」
「是個小縣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