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人?」
雍慶帝眉頭一皺,不解其意。
「嗯吶,罵人!」
石猛依舊笑著說道,但那笑容里卻帶著一種讓人摸不透的篤定。
雍慶帝上下打量著石猛,臉上的困惑更重了:
「罵......罵人?」
「你小子又想搞什麼花樣?」
他是真不知道這小子要搞什麼。
石猛一指城外金兵大營,笑道:
「什麼什麼花樣?」
「叫陣啊!」
「你就狠狠罵他們就行了!」
雍慶帝都無語了......
他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一句:
「叫陣?」
「你讓朕親自叫陣?」
石猛適時地遞過來一個鐵皮大喇叭筒子。
那筒子有半臂長,一頭粗一頭細,外頭裹著一層粗麻布。
而後,他又一臉理所當然地說道:
「對啊!」
「你不叫陣,金兵怎麼知道你來了?」
行吧......
雍慶帝接過那隻大喇叭筒子,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站在望樓上,面朝城外那片正在拔營的金軍大營,憋了半天。
喇叭筒子舉到嘴邊,又放下,又舉起,終於還是喊了一句:
「城外金兵聽真——」
「朕,大乾皇帝在此,爾敢戰否?」
聲音從喇叭筒子裡擴出去,在城頭和曠野之間迴蕩。
城頭上的士兵們紛紛把目光集中過來,豎起耳朵,等著後續。
可雍慶帝喊完這一句,就放下了喇叭,轉頭看向石猛。
那意思是,朕叫陣叫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
石猛搖了搖頭,毫不客氣地評價道。
「算了,算了!」
「臣還是先找個別人來叫陣,給您老人家先打個樣。」
於是乎,石猛又看向了林如海,笑問道:
「林大人吶,你會不會罵人?」
「來來來,吼兩嗓子,沖金兵叫陣!」
老林也是笑了......
罵人?
誰不會?
我林如海自打出了翰林院,乾的第一份差事就是御史!
罵人那是老本行啊,手拿把掐!
於是,老林自信地接過了話筒子,清了清嗓子!
他正要喊話,卻又忽然放下大喇叭,轉頭問道:
「王爺啊!」
「臣罵的是漢話,他們這些金國韃子能不能聽懂?」
這下都不用石猛回答了,一幫子武將紛紛搶著說道:
「哎呀!林大人啊!」
「金國高層將領,很多都是精通漢話的。」
「你就罵吧,他們能聽懂!」
「就算聽不懂,他們也有譯官。」
林如海重新清了清嗓子,對著大喇叭筒子,高聲道:
「城外金軍聽真——」
「爾等本為化外之民,生於苦寒之地,沐天朝之恩,受朝廷之賜,本應安分守己,恪守臣節。」
「然爾等狼子野心,不思報效,反舉不義之兵,犯我疆土,屠我百姓,掠我財貨。」
「所過之處,十室九空,屍骸遍野,神人之所共憤,天地之所不容!」
他歇了一口氣,繼續罵道:
「爾等自詡驍勇,實則禽獸之性未改。以殺戮為功,以劫掠為能,不讀詩書,不習禮義,縱有萬夫之勇,不過蠻夷之長!」
「今我大乾皇帝御駕親臨,神京城頭雄師百萬,爾等若尚有半分人性,當速速倒戈卸甲、以禮來降,尚可留全性命。」
「若執迷不悟,必遭天譴,死無葬身之地!」
老林罵完,放下喇叭筒子,長舒了一口氣。
他覺得自己罵得有理有據,引經據典,文采斐然,堪稱一篇檄文。
但,滿城的群將和士兵們都無語了。
城頭上靜了一瞬,然後有人雙手一拍道:
「害!」
「林大人,您趁早歇歇吧!」
「您罵的這麼文縐縐的,俺們都聽不懂,金兵能聽懂嗎?」
「對啊!」
「這林大人就是太有文化了!」
「............」
石猛也是無語道:
「行了行了行了,林大人你撤一邊去吧。」
「你這罵得還不如娘們吵架呢!」
「看我們的!」
石猛說著,又點了一員武將:
「馮唐!」
「來,打個樣!」
老馮唐一指自己:
「我?」
「不是......殿下......」
「末將這都多少年沒親自罵過陣了......」
老馮唐說的是事實。
他雖說位屬元平武勛一脈,但卻是從小卒一路打上去的,累功遷升至二等神武將軍。
那確實是多少年沒親自罵過陣了。
但是,下邊的士兵們起開鬨了!
尤其是龍禁衛的兔崽子們,一個比一個興奮地起鬨道:
「馮老將軍!咱可別丟份啊!」
「對!精神點!」
「狠狠地罵金狗!罵出咱們龍禁衛的精氣神!」
「............」
馮唐被點名,又被起鬨架秧子,也不得不硬著頭皮上陣。
不過,他還是振奮精神,一撩戰袍,中氣十足地喝了一聲:
「燙!」
這一聲喝,端的是喊出了精氣神!
龍禁衛的兵崽子們,紛紛高喝:
「好!好!」
「好樣的!」
「咱們看馮老將軍怎麼罵?!」
「對!都學著點!」
老馮唐清了清嗓子,在皇帝、石王、滿朝文武、滿城將士的殷切注視下,清了清嗓子。
而後,舉起大喇叭筒子,放在嘴邊,衝著金兵大營,高聲罵道:
「莽古爾泰!!!」
「我糙你媽!!!」
「你他媽一個野種出身,沒爹沒娘的狗雜種!」
「憑什麼衝到我們大乾帝都城下耀武揚威啊?!」
「哼!」
「你不是要攻城嗎?」
「老子告訴你——!」
「單挑,你不行!!!」
「攻城,你他媽還得練!!!」
「有種的,別當龜孫,攻進城來,跟老子打一架!!!」
「看老子不把你蛋黃子擠出來餵蒼蠅!」
到底是沙場老將!
馮唐這一口氣罵的,那端的是氣勢雄渾!中氣十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炸出來的!
龍禁衛的小崽子們直接就炸了!
「好!」
「好!」
「好樣的!」
「馮老將軍真他媽精神!」
「精神老火!漂亮!」
「............」
石猛一指滿城頭的文臣武將,朗聲道:
「聽清楚了嗎?」
「叫陣就是這樣叫的!」
「生死斗的戰場,對面都是你死我活的仇敵,你跟他們客氣個雞毛啊?」
「都學著點!」
「都給老子罵!就像這樣罵!」
「實在罵不出口的,你就把對面金兵當成你最想罵的死對頭!」
「給老子罵!」
一時間,城頭上各種叫罵聲此起彼伏。
有粗俗的,有惡毒的,有拐著彎子損人的,有直截了當問候對方祖宗的。
那些平日裡文質彬彬的文官們,此刻也放開了嗓子,把半輩子的斯文掃地全數拋到了九霄雲外。
有人罵著罵著自己先笑了,有人罵著罵著眼眶紅了,有人罵著罵著嗓子都罵啞了,可還在跳著腳地罵。
罵聲一浪高過一浪,從正陽門傳出去,蓋過了風聲,蓋過了金軍營中拔營的號令聲。
石猛又笑著對雍慶帝說道:
「陛下,咱也整兩句兒吧?」
「你老人家就放心吧,保管你一罵一個不吱聲......」
「你就把莽古爾泰當成你最想罵的那個人,罵完之後,保管你念頭通達、心情爽暢!」
雍慶帝將信將疑道:
「有這麼神奇?」
石猛重重點頭道:
「嗯吶!」
「就是這麼神奇!」
雍慶帝又憋了一會兒,還是搖頭道:
「不行不行不行,朕九五之尊,說不出口那般粗鄙的話。」
石猛也不客氣,也不怕犯禁,上前拉住雍慶帝的袖子,說道:
「來來來,陛下你跟我學!」
「臣先帶你兩句......」
「我喊一句,你跟著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