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古爾泰決定再賭一把。
當他說道「再沖一次」的時候,帳內的一眾金將激動地眼珠子都亮了!
畢竟,乾朝皇帝就站在那裡!
這「斬龍」之功,誰不想試試啊?!
但是,這次莽古爾泰卻沒有重新採用三面佯攻、一面主攻的戰術。
他站在帳中,腰間的傷口疼得他額上青筋暴跳,可他的腦子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他讓人鋪開地圖,用手指在上面劃了兩道線,開始部署進攻方向:
「無論成敗與否,這是最後一輪攻城!」
「不設佯攻方向,全是主攻!」
他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子賭徒壓上最後籌碼時的狠厲:
「蒙古庫倫部兵馬,以及三萬漢人包衣兵,繞道進攻神京西北城。」
「莽古濟,你率領自己的屬人牛錄壓陣督戰!」
莽古濟是他的同母妹妹,三十來歲,生得粗壯,一雙眼睛比男人還狠。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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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拳領命,沒有多問一個字。
莽古爾泰繼續部署道:
「正藍旗、鑲白旗全部精銳,正面進攻神京南城!」
「尤其以雍慶帝所在的正陽門為主攻重點。」
「力求一戰擒龍!」
莽古爾泰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正陽門的位置!
「赫舍里伊拜、鈕鈷祿伊爾登為雙先鋒。」
二位悍勇猛將齊聲領喏!
「屯布祿、愛巴禮、覺羅塞勒、阿巴泰、圖爾格、勞薩、車爾格......兩旗將領全部正面壓上!」
「正藍、鑲白,兩旗輪次攻城!不得搶功內訌!」
帳中諸將齊聲應諾。
被點到名字的,一個個挺直了腰板。
沒被點到的,眼中露出不甘。
莽古爾泰最後道:
「德格類、杜度!」
「你二人為總後備,壓住中軍!」
「沒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都不許動。」
德格類和杜度對視一眼,抱拳領命。
這二人身份俱是非同凡響。
德格類是努爾哈赤第十子,莽古爾泰同母弟,正藍旗二號人物,自不必說。
杜度乃是褚英長子,努爾哈赤長孫,鑲白旗旗主,四小貝勒之一。
莽古爾泰自己傷了,自是不能親自參與攻城。
留下這兩位,既是壓陣,又是作為總後備,既能在攻城不利時壓住陣腳,又能在城破之際壓上去給與致命一擊!
............
很快的。
金軍正式發起了第十二次攻城。
正如正藍旗智將愛巴禮所說,天降大雨,守城乾軍的重炮、火銃、火雷彈都失去了作用。
那些平日裡威風凜凜的紅衣大炮、虎蹲炮、子母炮、連環炮,此刻炮口朝天,炮膛里全是雨水,火藥濕成了泥漿。
火銃手把火繩藏在懷裡,可雨太大,火繩還是潮了,怎麼吹也吹不著。
火雷彈更不必說,引線一沾水就成了死線。
弓弦被雨水泡軟了,射下來的箭矢也失去了力度,射出去的箭飛不到三四十步就往下栽。
儘管仍有零星的重炮、火銃在避雨的炮閣、箭樓內不停擊發,可跟先前的百炮齊鳴相比,已經是聊勝於無了,對攻城金軍造成的殺傷並不大。
炮手們急得直跺腳,把炮衣脫下來蓋在炮上,可風又大、雨又急,從四面八方遮過來來,蓋了這邊濕那邊,人力終究不能跟老天爺做對。
............
金軍們早被乾軍罵得一肚子火氣。
那些城頭上的叫罵聲,他們聽得清清楚楚。
罵莽古爾泰的,罵他們全家的,罵他們祖宗的,一句比一句難聽。
這些女真武士南征北戰,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一個個嗷嗷叫著,不要命似的往城牆上撲。
衝車推上來,雲梯搭上去,人踩著人往上爬。
前面的人被砸下來,後面的人踩著屍體繼續上。
雨里混著血,血里混著泥,泥里混著碎肉......
整片城牆根下成了一鍋暗紅色的爛粥。
但乾軍依舊藉助城牆高大、人多、以及守城物資豐沛的優勢,壓得金兵始終上不了城頭。
滾木礌石從垛口砸下去,把雲梯上的金兵砸得人仰梯翻。
長槍從女牆的射擊孔里捅出去,把剛探出頭的金兵捅下城去。
雙方在城頭上下反覆拉鋸,雨水把所有人的臉都沖得慘白,可沒有一個人退。
風,越刮越急!
雨,越下越大!
雙方戰的亦是愈發激烈!
風雨之中,到處都是嘶喊聲、叫罵聲、慘叫聲......
............
正陽門,望樓之上。
雍慶帝在大雨之中望著兩軍攻防廝殺。
他一個從來沒真正見識過戰場的皇帝,看得心驚膽戰。
金兵像螞蟻一樣密密麻麻地攀著雲梯往上爬,被砸下去,又爬上來。
那些粗野的嚎叫,那些兵刃碰撞的脆響,那些從城頭墜落的慘呼聲......
全都混在雨聲里,灌進他的耳朵。
他的手指死死摳著望樓的欄杆,指節白得像骨頭。
「金軍......真兇悍也。」
「這些天,朕未曾親臨城頭,真不知道將士們是怎麼用命守住的。」
「還有父皇,在山海關前,以弱勢兵力擋住更多的金軍主力長達兩月之久,又是何等的兇險、艱難?」
「............」
「跟父皇比,朕實在是太懦弱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被雨聲蓋住了大半。
石猛站在他身旁。
雖說是站在望樓之內,可風卷著暴雨,依舊是遮不住地往裡邊灌!
幾名羽林衛的士兵奮力地撐著大傘,替雍慶帝和忠武郡王遮風擋雨。
卻被皇帝和石猛同時喝道:
「閃開!」
「擋住朕/本王的視線了!」
雍慶帝亦被激發出了男人的血勇,指著戰場怒聲道:
「將士們都在淋雨血戰!」
「大臣們、百姓們都在頂風冒雨輸送城防物資!」
「你們他媽的這個時候給朕撐什麼傘?」
「吹點風、淋點雨,能把朕淋死嗎?」
「退一邊子去!」
「實在沒事幹,找個垛口去跟金軍拼命!」
石猛看著如此這般的雍慶帝,也是欣慰地笑了。
這是好事啊!
自己攤上一個太上皇就夠幸運的了!
倘若再攤上這樣一位皇帝,再有二三十年的時間,大乾內部不出亂子,自己真有信心把這個位面的地球打一圈!
畢竟,打一圈的宏偉藍圖,不是僅靠自己一個人就能實現的,也不是僅靠軍事力量就能實現的!
完成這個目標,需要必備的要素,實在是太多了!
石猛微微笑著,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下來,他連擦都沒擦。
「陛下......」
石猛指著正在攻城的金兵說道:
「任何一支部隊都有自己的傳統,傳統是什麼?傳統是一種性格、是一種氣質。這種傳統和性格,是由這支部隊組建時首任軍事將領的性格和氣質決定的。他給這支部隊注入了靈魂,從此,不管歲月流失,人員更迭,這支部隊靈魂永在。」
「我軍如此,金軍亦然。」
「我們在戰略上,要藐視敵人,在戰術上,則要十分小心地重視敵人!」
「莽古爾泰本身就是金國四大貝勒中最悍勇的那一個。」
「他帶出來的部下,自然擁有著主帥身上的那種悍不畏死的性格和氣質。」
「陛下您看,金軍攻城時的那股子勁兒,是不是這樣?」
雍慶帝沉默了一會兒,又說道:
「照你所說......」
「金兵這麼精悍,會不會真的攻進城來?」
「朕站得這麼靠前,會不會......」
他沒再繼續說下去。
但石猛明白他的意思,便說道:
「臣當初在軍機閣時,曾十分認真地研究過金軍各將領的作戰風格和指揮偏長。」
「在遼東時,亦曾親自與長期作戰在抗金一線的老將老卒們聊過這些。」
「臣對莽古爾泰和他麾下的一眾金將們了解的很。」
「所以,你就放心吧!」
「臣既然敢把莽古爾泰放進來打,就有十足的把握全殲他!」
「不是臣吹牛逼,論行軍打仗,他莽古爾泰跟臣比,他連根雞毛都算不上!」
「再說了,陛下登基九五,便證明了是天命所歸之人。」
「你就站在這裡,渡雷劫都劈不住你!」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石猛這樣說,當然是為了穩住雍慶帝的心,別回頭把這皇帝嚇跑了......
但,雍慶帝卻是一陣無語。
不過,他也是和太上皇一樣,早就習慣了石猛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說話風格。
他能自稱個「臣」,就已經是很給帝王面子了。
不用糾結這些,只需要聽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就好了。
石猛轉過頭,看了雍慶帝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種篤定,繼續道:
「就好比這場大雨,雖然對咱們守城造成了影響,但對金兵攻城同樣造成了影響。」
「咱們的重炮用不了,他們的火炮更是用不了。」
「如此一來,陛下的安危可以保證,他們不會遠程威脅到你的。」
「而且,大雨一澆,金兵只能用最傳統的爬城方式來進攻。」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哎呀,真沒事的,請陛下儘管放心。」
「必要的時候,也可以揮著天子劍振奮一下士氣。」
雍慶帝聽了,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猛地抽出腰間的天子劍,劍身在雨幕中泛著一層冷冽的光。
他將劍高高舉起,指向黑沉沉的天穹,厲喝一聲:
「大乾的將士們!」
「朕與你們同在!」
「寧死不退!」
「殺——!」
這一聲喝,從望樓上炸出去,穿過雨幕,穿過喊殺聲,落在附近士兵的耳朵里。
那些正在與金兵拼殺的士卒們,聽到皇帝的聲音,像是被人在後背推了一把,齊齊高喝響應。
刀更快了,槍更狠了!
連那些已經精疲力竭的民壯都咬著牙把石頭舉過了頭頂。
一時間,士氣大增!
與雍慶帝揮劍大喝一聲的同時,石猛也已經默默將自己的各種戰技光環,全部拉到了最滿狀態。
軍威、狂暴、嗜血......
方圓十里!
拉滿!拉滿!
哪怕是最普通的新兵小卒,在這光環籠罩之下,都能勇氣大增、士氣大增、實力大增,爆發出比平時高兩倍的戰鬥意志和戰鬥力。
金兵再強,也架不住乾朝皇帝和石猛這個穿越者的雙重buff加持!
完全不用擔心!
甚至,石猛還得收著點,別萬一守城強度太大,再把金兵給嚇退了 ......
正在這時——
小虎冒著雨從馬道上跑上來,渾身濕透,在石猛耳邊低聲稟報:
「王爺,正陽大街上的口袋陣已經布好。」
「用的人手,除了龍禁衛一部一萬八千人之外,剩下的全是『自己人』。」
「楚煒、張小五兩位大人帶來了三千錦衣衛精銳。」
「屬下和林凡、葉風、楚陽帶領王府侍衛、公主府侍衛,以及林府的林忠帶著各家能打的護院,全都來了!」
「丐幫的伍副幫主、神行車馬行的周大掌柜、神威鏢局的陳大掌柜,也都過來增援了。」
「老四營退下來的班底,各自加入到防線之中,三道防線如同鐵閘!」
石猛一聽「自己人」三個字,心中便有了底。
而後朝北邊望了一眼。
風雨之中,正陽大街的街口的一棟酒樓之上,有一道黑影立在屋檐下。
那人身穿黑衣,雨帽壓得很低,可石猛還能認不出他?
那是石猛最後的底牌,統領大乾兩京一十三省地下黑道的神秘商人馮老闆,馮塵。
他正朝他這邊微微點頭。
石猛心中有了數,也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拍了拍小虎的肩膀,笑道:
「差不多了!」
「可以開始執行計劃了。」
「你們去下邊待命!」
「放狗進來,再關門打狗!」
他回頭看了一眼城下那些正在瘋狂攻城的金兵,嘴角微微一勾:
「不先給你們這些王八蛋扔根骨頭,你們又怎會乖乖地搖著尾巴聽話呢?」
而後,他笑容一收,臉色冷峻道:
「傳令兵!」
「通知馮唐,跑步來見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