髮捲前,姜夏回到講台旁,神色和平常沒有區別。
試卷拆封,分發完畢。
鈴聲響起,教室里只剩下翻紙聲和筆尖落在紙面上的沙沙聲。
前十幾分鐘,所有人都在低頭答題。
有人下筆飛快,有人盯著題目發愣。
那幾個學生目前看起來很正常,可姜夏一直記得他們剛才的反應。
她沒有一直盯著同一個人,而是在教室里慢慢走動。
走到窗邊時,她會停下來看看後排。
經過講台時,順手整理一下多餘的試卷。
學生抬頭時,她也只是平靜地看過去。
越是這樣,越讓人猜不出她到底注意到了什麼。
第三排那名男學生起初還抱著僥倖心理,他趁姜夏走到前方時,慢慢抬起手臂,袖口裡露出半張摺疊的紙。
紙張剛露出來,他便察覺到旁邊有人看見,立刻用手壓住。
姜夏背對著他,腳步沒有停。
他以為自己躲過去了,過了一會兒,又將紙往外挪了些。
坐在他旁邊的女孩也低下頭,借著翻卷子的動作,悄悄打開了書包拉鏈。
姜夏走到教室後方,忽然轉身,女孩的手瞬間僵在書包里。
那名男學生則迅速把手收回桌下,臉色變了變。
姜夏看了看其他認真做題的學生,並沒有當場點破影響到其他人。
教室里安靜得很,幾名考生的呼吸都放輕了。
過了幾分鐘,她回到講台旁坐下。
那幾個學生互相看了一眼,以為她只是有所懷疑,卻沒有證據。
男學生甚至悄悄鬆了口氣,把藏在袖口裡的紙壓得更深。
直到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
「所有人停筆,坐在原位。」周宏站起來收卷,「監考老師收齊試卷之前,不得離開座位。」
學生們放下筆,沒有做完題的人,臉上都是懊惱。
姜夏掃了這些人一眼,抬步緩緩走向右側第三排,聲音冷然:「把袖口裡的東西拿出來。」
男學生的臉色瞬間變了:「老師,我沒有……」
「拿出來。」姜夏語氣平靜,手已經伸到他面前。
男學生咬了咬牙,仍想抵賴。
姜夏眸光一冷,伸手扣住他的手腕,稍稍一帶,他便疼得倒吸一口氣,只能把藏在袖口裡的紙交出來。
那是幾張裁成窄條的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答案和要點,字跡小得幾乎擠在一起。
旁邊的女孩也被周老師發現了問題,她的書包夾層里有一本撕掉封皮的小冊子,裡面夾著同樣寫滿內容的紙條。
另外一個學生見狀,臉色發青,主動從鞋墊下面取出兩張紙。
教室里立刻響起一片吸氣聲。
作弊的幾人本以為只要小心一些,便能躲過監考。
誰也沒想到,姜夏從考試開始就已經留意到了他們。
周老師拿起那些紙條,臉色十分難看:「姓名,准考證號,全部登記。」
那幾個學生急了,立即開始辯解:「老師,我就是帶進來了,還沒來得及看!」
「對,我沒有抄,真的沒有抄!」
「能不能通融一次?我就是太緊張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那名男學生急得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響聲。
姜夏抬眼看他:「考試規定寫得很清楚,攜帶與考試有關的資料進入考場,不管有沒有使用,都屬於作弊。」
「可是我真的沒抄!」男學生試圖為自己爭取機會。
「你有沒有抄,不影響處理結果。」周老師怒聲開口,「你今天能把答案帶進來,明天就可能有人替你改卷、替你拿通知書,規矩如果可以臨時更改,辛苦準備考試的人算什麼?」
那名學生張了張嘴,再也說不出話。
最後,三名監考老師一致決定,取消幾人的考試資格,並將相關情況登記上報。
消息傳出後,其他考生全都安靜下來。
之前有人答不出題時,確實動過歪心思。
有人想過偷看旁邊的卷子,也有人後悔自己沒有提前準備紙條。
可見到這幾個人當場被查出來,他們心裡那點僥倖很快消失了。
這不是平日裡的小測驗,這一場考試,關係到他們以後能不能離開原來的地方,能不能重新選擇自己的人生,誰也不敢拿前程去賭。
關於考生作弊被當場抓住的事情,一個中午的時間,學院裡便傳開了。
「東邊考場有個女監考,眼睛厲害得很。」
「她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可帶紙條的幾個全被她查出來了。」
「別想著作弊了,老老實實答題吧。」
原本還抱著僥倖心理的人,聽完之後都歇了心思。
接下來的考試,考場裡規矩得出奇。
而在東省縣城,秦雲河幾人的考試也進行得很順利。
第一場結束後,杜文山和錢鳳英便把他們接到了家裡。
杜家住的地方不算大,四個人若是住進去,連落腳都困難。
杜文山索性把話說在前面:「住是真住不下,不過吃飯沒問題,你們這兩天就住招待所,早晚到我們家來,中午也過來,別去外面亂吃。」
錢鳳英在廚房裡忙著切菜,聽見這話,也跟著說道:「考試最要緊,吃壞肚子就全耽誤了,家裡地方小,可一頓飯還是能給你們做出來的。」
秦雲河四人知道杜家是真心幫忙,心裡感激,卻沒有順勢占便宜。
秦雲河從口袋裡取出糧票和錢,放在桌上:「杜叔,錢嬸,飯我們吃,但錢和糧票必須收下。」
杜文山皺眉:「我把夏夏當自家人,你們既然是她的哥嫂,那也是自家人,住的問題我沒有辦法,但是讓你們來家裡吃兩頓飯,你們還要算得這麼清楚?」
「正因為是自家人,才不能讓您和錢嬸吃虧。」秦雲湖也把糧票放了過去,「你們幫我們做飯,總不能還讓你們往裡搭錢搭糧。」
錢鳳英推辭:「做飯又不是什麼辛苦的事情,你們考試結束直接來家裡吃飯就行。」
秦雲湖搖頭:「那不成,您要是不收,我們明天就去國營飯店。」
「你這孩子。」錢鳳英無奈道,「行,我收下,趕緊坐下吃飯。」
桌上擺著四個菜,還有一大盆熱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