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姜夏睡到九點才醒。
走到前院,雲麗蘭正在廚房門口,見姜夏過來,先朝她擺手:「夏夏,你起來了,你先去洗臉,我去幫你把早飯端過來。」
姜夏低頭看了眼自己還沒理順的衣領,笑著應了聲:「謝謝娘。」
雲麗蘭笑了笑,把溫在廚房的早餐給姜夏放在院子裡的桌面上。
等她洗漱完坐下,韓外婆也帶著四個孩子過來了。
幾個小傢伙一見她,立刻「媽媽、媽媽」地喊起來,聲音一個比一個急。
大女兒走在最前頭,撲過來就要往她腿上爬。
小女兒跟在韓外婆身邊,等姜夏朝她伸手,才慢慢靠近。
兩個兒子也擠了過來,老三仰著臉沖她笑,老四還沒走到跟前,就先停下看起了桌上的早飯。
「看著幾個孩子對姜夏這個親熱勁。」韓外婆笑道。
「畢竟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崽。」姜夏說著,挨個親了親四張肉嘟嘟的小臉:「寶寶們,媽媽今天得出門辦事,今天聽奶奶和太姥姥的話,好不好?」
大女兒抓著她的袖子不肯松。
雲麗蘭看得好笑:「你先吃,一會你還得出門工作,孩子們一會去玩就顧不上想媽媽的事情了。」
「行。」姜夏說著開始吃早餐。
等到早餐結束,姜夏陪著孩子在院子裡玩。
直到門外傳來汽車停下的動靜,姜夏也轉頭朝著大門口的方向看去。
鹹魚守在一進院門後,「汪汪」叫了兩聲。
大女兒回頭,鬆開姜夏的袖子,喊著要去看狗。
姜夏趁孩子們被韓外婆帶去窗邊,同家裡人打了招呼往外走。
小鄧已經在門外等著,見她出來,替她打開車門:「姜同志,早上好,我來接你去所里。」
「好的,謝謝鄧同志。」
車開到研究所,姜夏直接進了研究室,周明遠正領著人核對昨晚重新排過的記錄。
桌上攤著好幾份表,宋柳用鉛筆畫出的箭頭繞來繞去,自己看著都皺眉。
「這兩份不能放在一起。」姜夏放下手裡的包,指向他面前的紙,「先別看編號,看記錄的時間。」
宋柳拿起紙,又對照另一頁:「可編號是連著的。」
「正因為連著,才得留神。」姜夏把幾頁資料分開放到桌上,「你們看這裡,前後的記錄方式變了,先按時間分開,再找各自對應的樣本,別讓編號牽著走。」
周明遠沒有立刻接話,他照著姜夏的意思翻了兩頁,目光停在一處被改過的日期上:「昨晚整理時,我還以為這是謄寫弄錯了。」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姜夏有些事情也不好說得太明白,「先把能確認的擺出來。」
一上午,研究室里只聽得見翻紙聲和鉛筆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李繼宏負責核原始記錄,宋柳把樣本反應另列成表,周明遠盯著設備里還能讀出的殘留記錄。
遇上對不齊的地方,姜夏也不替他們填空,只讓他們把疑點圈出來,留待後面查證。
午飯是從食堂端回來的,幾個人匆匆吃完,又圍到了桌邊。
到了下午,宋柳突然叫了一聲:「等等,這幾處空缺,都落在同一段時間裡。」
周明遠湊過去,看了半天,抬頭問姜夏:「你昨天就看出來了?」
「昨天只是覺得不對。」姜夏沒有否認,她拿起鉛筆,在那幾處空缺旁點了點,「昨晚回去又想了一遍,今天拿你們找到的記錄對上,才敢往這邊推。」
周明遠看著那張終於理出頭緒的表,半晌才說:「我們先前一直追著缺掉的那幾頁找,倒把手頭這些看岔了。」
先前亂成一團的資料有了查下去的方向,藥物研究室里的人卻沒有誰急著高興。
推得通是一回事,樣本能不能對上,還得做過才知道。
到了晚上,周明遠安排好接下來的核驗工作。
宋柳站在桌邊,看了看那幾張表,忽然問:「咱們以前把這種記錄理出一條能查的路,最快用了多久?」
「三十四天。」周明遠答得很準。
「今天才一天。」宋柳轉頭掐了李繼宏的胳膊一下。
李繼宏疼得叫出聲:「宋柳,你瘋了?掐我幹什麼?」
「我看看是不是做夢。」宋柳笑得停不下來,「你叫得這麼慘烈,看來是真的。」
李繼宏抬手拍了他腦袋一下:「現在呢?」
「也是真的,是真的!」宋柳連忙躲開。
周明遠拿起剛整理好的表,敲了敲桌面:「先別鬧,紙上說得再漂亮,也得看今晚核驗的結果。」
眾人安靜下來,各自回到位置上。
姜夏看了一眼表上圈出的幾個空缺,伸手把第一份待核的記錄遞了過去。
……
晚上十點多,研究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袁振華站在門口,手裡還夾著幾份文件。
他原本只是忙完手頭的事,順路過來看看進度,沒想到剛走到門外,就聽見裡面有人說:「這一組先單獨放著,別和前面的樣本混了。」
他推門進去,屋裡幾個人都圍在長桌旁。
桌面上的資料已經重新整理過,原本交錯的編號被分成了幾欄,時間、樣本和實驗反應各自列開。
幾張紙上畫滿了箭頭和標記,旁邊還擺著兩隻打開過的樣本盒。
袁振華看了一眼,腳步停住:「已經理出來了?」
周明遠抬起頭,神情裡帶著疲憊,語氣卻很興奮:「大致方向找到了,姜同志讓我們別追著編號走,先按時間分組,我們把設備里能調出來的記錄重新核了一遍,發現有三批樣本的編號被人故意打亂過。」
宋柳接過話:「不光是打亂,有兩份記錄的日期被改過,改得還挺像,乍看根本看不出來。」
袁振華沒想到進度這麼快:「樣本呢?」
「已經重新登記,今晚先做第一輪比對。」周明遠指向桌邊,「不過有幾組還缺關鍵數據,得等實驗結果出來才能繼續往下推。」
袁振華聞言,轉頭才看向姜夏。
她坐在桌邊,面前放著一份整理好的記錄,手裡的鉛筆停在一處空白旁邊。
忙了一整天,她的神色依舊平靜,只有桌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說明她從下午到現在幾乎沒有離開過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