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同志，聽說你們一天就把這批亂帳理清了頭緒。」袁振華走過去，低頭看了看那張表，「這速度，比我預想的快多了。」
「主要是周組長他們熟悉設備和資料，我只是幫著換了個方向。」姜夏笑著說道。
「姜同志，您可別這麼說。」宋柳在旁邊聽見這話，差點把手裡的筆掉到桌上：「我們盯著那幾份缺頁記錄找了兩天，越查越亂，要不是您提醒，我們還在跟著編號繞圈子。」
李繼宏也點頭附和：「宋柳說得沒錯，我們以前遇到這種情況，光是確認資料有沒有被動過，至少就得花上十天半個月，更別提像今天這樣，效率快到一天左右的時間就解決了。」
袁振華看著他們幾個，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藥物研究所的工作最怕方向走偏。
要是方向不對的話，不管你人手再多，還是設備再好，忙上一個月也未必能得到結果。
結果姜夏昨日只用了半天時間，就從一堆殘缺記錄里找出了不對勁的地方。
又用一晚把幾條斷掉的線理順，今天下午確認數據。
就憑著她的這份本事，已經不能只用聰明來解釋。
袁振華看向姜夏，笑著說道：「姜夏，我早就聽說你在遼省那邊做研究，效率高得很，只是我沒有親眼見過，總覺得那些傳聞里多少有些誇張，現在看來，他們說得還是收斂了。」
「袁所長要是好奇，可以去問問他們。」姜夏合上手裡的資料，明白這個時候對方想要再去查也挺好的，讓她辦事的時候能更順利一些。
「這事過後再說。」袁振華看向姜夏，「你現在要做什麼，需要我做什麼的，你儘管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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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夏翻閱著手裡的資料，說道：「袁所長，我現在把能看見的地方先整理出來，後面能不能對上樣本，然後再看實驗結果，如果有需要肯定會找你的。」
眾人看見姜夏的態度很淡定從容，對於這次的研究，心裡也有了一些底氣。
姜夏清楚，就算紙面上的推測再完整，也不能代替真正的實驗。
特別是這批樣本來路不明，記錄又被人動過，任何一步出錯，都可能把整個研究方向帶偏。
袁振華也明白這個道理，他拿起桌上的記錄翻了幾頁，又將資料放回原處：「今晚先到這裡。你們幾個連續忙了這麼久，腦子早就轉不動了，再熬下去也未必有好結果。」
「所長，第一批樣本還沒……」周明遠此刻正在興頭上，並不想回家。
「明天做。」袁振華打斷周明遠，「樣本不會自己跑，研究也不差這一晚，先回去休息，明早養足精神再進實驗室。」
周明遠張了張嘴，到底沒再爭。
宋柳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表格，又看看桌上的樣本盒，明顯還有些捨不得離開。
李繼宏收拾資料時，動作也比平時慢了許多，忙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找出一條能走的路，誰都想立刻知道答案。
姜夏將自己標記過的幾頁紙遞給周明遠：「這些單獨收好，別和原始記錄放在一起，明天先做這三組，順序按照時間來。」
周明遠接過資料，認真點頭：「我記住了。」
袁振華看了眼牆上的鐘，已經過了十點半：「姜同志，我讓小鄧送你回去。」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回去也行。」
「晚上不方便。」袁振華語氣溫和，卻沒有給她繼續推辭的機會，「最近情況特殊，研究所的車空著也是空著，你一個人回去，我反而不放心。」
姜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最終點了頭：「那就辛苦鄧同志了。」
她收好自己的東西，跟著袁振華走出研究室。
走廊里的燈還亮著，值班人員從另一頭抱著文件經過，見到袁振華，停下來打了聲招呼。
窗外黑沉沉的，寒風颳過院牆，帶得窗玻璃輕輕作響。
小鄧已經在樓下等著，見姜夏出來，他立刻替她拉開車門：「姜同志，忙完了？」
「嗯，今天先到這裡。」姜夏應了一聲。
小鄧朝研究所里看了一眼：「是不是已經查出結果了？」
「只是把資料理順，結果還得等明天實驗。」
小鄧點點頭，沒有再多問。
他雖然年輕，卻知道研究所里的事情不能隨便打聽，尤其是袁所長親自交代過的工作。
汽車駛出研究所，街上的行人已經很少。
路燈隔著一段距離亮著，車輪壓過路面，發出規律的聲響。
姜夏靠在車座上，腦子裡還在回想那幾組樣本。
資料里的缺口並不是隨意留下的。
有人刪掉了部分記錄，也有人把編號重新排列過，像是想讓後來的人查不出原來的順序。
可那人處理得並不徹底，設備里殘留的時間記錄，還是留下了痕跡。
更麻煩的是，三批樣本之間似乎存在聯繫。
究竟是同一類藥物分階段試驗，還是不同藥物在同一批人身上交替使用，今晚還無法確定。明天的實驗，或許能驗證其中一部分。
車子停在四合院門口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院門裡還亮著燈，鹹魚聽到汽車聲，立刻從門房裡叫了起來。
「汪！汪汪！」
湯圓也從廊下走出來，雪白的身影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它先圍著姜夏轉了一圈，又抬頭聞了聞她的衣角，確認沒有別的氣味，才往旁邊退開。
小鄧等她進門，才放下車窗：「姜同志，明天早上十點，我再過來接您。」
「好，路上慢點。」
「您放心。」小鄧說完就啟動了車子，汽車很快消失在胡同口。
姜夏關好院門，剛走進堂屋，雲麗蘭便從裡屋迎了出來。
「夏夏，你這是忙完工作回來了？」她披著外套，手裡還拿著一盞煤油燈，「鍋里給你留了飯，趕緊吃兩口。」
「娘，您怎麼還沒睡？」姜夏有些心疼雲麗蘭這麼晚了還等著她。
「你沒回來，我哪能睡得踏實。」雲麗蘭說著，把爐子上的飯菜端下來，「也不是什麼大事，熱一熱就能吃，你們研究所的人是不是都不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