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雲河想到等通知書的這些日子，他不是沒有擔心過。
別人都說他算術好，可考大學靠的不只是算術。
他怕自己年紀比別人長，怕離開書本太久，怕努力了這麼久，最後還是差一步。
可現在，通知書明明白白寫在眼前。
「我沒騙你吧？」劉艷敏笑意盈盈地在旁邊說道。
秦雲河抬頭，看著自己的媳婦兒：「是的，沒騙我，我考上了，你也會考上的。」
劉艷敏笑著點頭。
其他人看見這一幕，也沒有上前打擾夫妻二人。
……
下午，劉艷敏的通知書也送到了。
京市美術學院，服裝設計專業。
秦家一下子出了四名大學生。
消息傳開後，雲麗蘭高興得連著幾天都在盤算宴席。
秦衛東更是拿出帳本，開始算要請哪些人、準備多少菜。
秦雲海回家時，正好聽見父親和母親商量宴請的事。
「爹，娘，請客的錢我來出。」秦雲海對父母說道，「哥哥嫂嫂們考上大學，這是大喜事，哪能讓爹娘操心？」
姜夏走出來，剛好聽見秦雲海的話，也跟著點頭：「雲海說得對，爹娘出份心意就行，花銷讓我們來。」
秦衛東立刻搖頭：「不行，這是你們哥哥嫂嫂的喜事，哪有讓你們出錢的道理？我和你娘手裡有錢。」
秦雲海無奈：「爹，您別跟我們分得這麼清楚。」
「怎麼不分清楚？」雲麗蘭把手裡的菜籃子放下，「你們有錢是你們的，我們有錢是我們的，孩子們考上大學，是咱們當父母的高興，當然得由我們來辦。」
秦雲海也想說話，雲麗蘭已經瞪了過來：「你要是非要搶，那以後你哥嫂的學費也讓你替他們交？」
秦雲海：「……」
姜夏在旁邊忍著笑，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口：「讓爹娘辦吧，他們高興。」
秦雲海見自己媳婦兒都這麼說了，只能不再插手這個事情。
宴席沒有鋪張，只請了幾家平日走得近的親朋好友。
可即便如此，秦家院子裡仍舊熱鬧了大半天。
京城這邊喜氣正濃，窩窩頭大隊卻出了件讓王家人氣憤的事。
宴請過後的第二天，四合院裡的電話突然響了。
姜夏正在書房裡收拾桌面，鹹魚聽到鈴聲，跑到電話機旁抬頭看著。
雲麗蘭趕緊接起電話：「餵？」
「嫂子，是我。」電話那頭是周會計的聲音，語氣聽著有些急。
話剛落下，李喇叭便把話接了過去：「麗蘭啊，你們在京市有沒有見到陳建設？」
雲麗蘭皺了皺眉：「陳建設？沒有啊，我們跟他又不熟，他來京市怎麼會找我們？」
「那就好。」李喇叭頓了一下，聲音立刻拔高，「不過這事你們得留個心眼，陳建設考上大學了，騙著周會計和王支書給他開了證明，已經離開大隊了，說是不會回來了。」
雲麗蘭聞言，有些傻眼：「自己走了？沒說什麼時候回來找燕燕嗎？」
「可不是自己走的嘛。」李喇叭撇撇嘴，語氣里都是對陳建設的鄙夷，「走之前還給王燕燕留了封信，說要跟她離婚，媳婦不要了，孩子也不要了，自己倒是跑得乾乾淨淨，這人什麼玩意兒啊，王家真是倒霉。」
雲麗蘭也附和道：「是啊，這個陳建設，真不是個東西！當初自己不想幹活，就去找了燕燕結婚，後面幹活都不如他當初在知青點的時候。」
「誰說不是呢。」李喇叭雖然對於王家沒有太多好感，但是王家人對陳建設的確算是不錯的。
雲麗蘭繼續吐槽：「而且高考恢復以後，要不是王家人把他的那份活都頂下來，他哪來的時間看書？王家給他吃給他穿，替他照顧孩子，他倒好，一考上大學就翻臉，這樣的男人，讀再多書也沒用，就是一個忘恩負義的貨色。」
電話那頭，李喇叭也跟著一起罵陳建設：「的確是個白眼狼，王支書兩口子氣得一晚上沒睡，王燕燕當初死活要跟陳建設在一起，現在人跑了，她天天抱著孩子哭，哭得人心裡都難受。」
「那你們現在打算怎麼辦？」雲麗蘭問。
李喇叭嘆息：「還能怎麼辦？先把人找到再說，要是你們在京市碰見他，千萬記得給老王捎個信。」
雲麗蘭答應下來：「行，我知道了，真讓人遇到，我肯定第一時間傳信到隊裡。」
兩人隔著電話罵了好一陣，直到周會計在旁邊喊李喇叭該掛了，她才依依不捨地收了線。
晚上吃飯時，雲麗蘭把這事說給大家聽。
「我之前知道陳建設不靠譜，沒想到這麼不靠譜。」雲麗蘭夾了一筷子菜，越說越氣，「王家為了供他讀書，里里外外幫了多少忙？他倒好，考上大學就要離婚，王燕燕跟他過了這麼多年，還給他生了孩子，他說不要就不要，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秦衛東看了自家老婆子一眼：「你別因為無關緊要的人生氣，氣壞了身體也是自己遭罪。」
對於陳建設這事，他也沒什麼好意外的。
畢竟這事情發生在窩窩頭大隊，還是很丟人的。
陳建設當知青的時候，他就覺得這人幹活一點都不踏實。
後面到了王家，幹活更不行，但是有王家頂著，每次都把活幹完了，他也懶得管。
當初還在隊裡的時候，他看見陳建設那樣，還想過，如果有機會回城，陳建設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回去。
所以他因為這個事情還提醒了王支書，結果人家也沒有太當回事。
要是多一點防範，也許事情不會是今天這樣。
更或者，少跟陳建設這樣的人糾纏。
現在出了事情，他們能做的，也只能是碰到陳建設的時候給王家人說一聲。
別的也沒有更多了。
秦雲海給姜夏盛了半碗湯，也開口勸說：「娘，王家的事咱們別摻和太多，陳建設去了哪裡，咱們也不知道，真碰上了再說。」
「我都知道你們是什麼意思。」雲麗蘭哼了一聲，「我這就是一下子氣不過陳建設作為我們大隊裡的知青，做出這麼丟人的事情，所以跟你們說說。」
「王支書自己會處理。」秦雲海說道，「我們就別跟著操心了。」
姜夏低頭喝湯，沒有接話。
她想起窩窩頭大隊那樣的地方，誰家遇到難處，誰家得了消息，最後總會傳得整個大隊都知道。
鄉下地方不大，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也繞不開。
陳建設這一走，王家丟的不只是一個女婿，更是讓王家以後在隊裡都抬不起頭來。
王燕燕母女的日子，恐怕也不是那麼好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