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理解。」姜夏是知道錢曉丹家裡沒有很厲害的背景，沒有人護著，在動盪的年代是要人命的。
錢曉丹選擇自保是沒問題的。
姜夏沒有追問更多，只把茶杯放到桌上，說道：「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你現在既然考進了中醫學院，就好好學，真有本事，就把你爺爺留下的東西繼續傳下去。」
錢曉丹眼眶微紅：「謝謝你，夏夏。」
姜夏給她遞過去一塊手帕，沒有再說安慰的話。
有些傷口，旁人說得再多，也替她疼不了，能做的，是讓她往後走得穩一些。
「夏夏，你之前說，在中醫學院上課，那曉丹去你學校，是不是由你教？」魏蘭蘭在旁邊好奇地問道。
雲麗蘭這時把水果端過來，聽見這話，笑著接話：「夏夏現在因為學校的學生增加，課程也增加了，曉丹應該是能遇上的。」
「真的嗎？」錢曉丹很驚喜，對於姜夏的醫術，錢曉丹是知道她很厲害的。
要是能跟在姜夏身邊學習，那她的進步肯定會更快。
以前只敢隱藏，以後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姜夏請教了。
「我娘說得沒錯，中醫學院那邊的課，大部分都是我教的。」姜夏說道，「不過這是前期教學，後面我可能會做調整，只帶領一小部分，作為精英培養，所以你要努力，爭取進入精英班。」
錢曉丹立即保證：「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她說這句話時，坐姿都端正了許多。
姜夏看著她，補充道：「中醫不是只背方子，基礎要紮實，手上的功夫也不能落下，以後我會看你的學習情況，再決定你適合往哪方面發展。」
錢曉丹用力點頭：「我知道，我一定會好好努力的。」
「以後我在家的時候，你也可以來。」姜夏說道，「有什麼需要我做的，你儘管跟我說，能幫的我肯定會幫。」
錢曉丹眼裡的光亮了起來，夏夏這是打算給她開小灶嗎？
「那我們也可以來你家玩嗎？」魏蘭蘭問道。
姜夏點頭：「當然可以。」
畢竟當初在知青點的情誼，跟一般關係比起來，還是有些不一樣。
魏蘭蘭笑得很開心：「夏夏，那我以後可就不客氣了。」
曹國慶在旁邊打趣她：「你什麼時候客氣過？」
魏蘭蘭抬手就要打他，曹國慶往旁邊一躲，兩個人鬧了起來。
雲麗蘭看著他們笑，韓外婆看見這一幕，都覺得氣氛鬆快了很多。
接下來，魏蘭蘭跟姜夏說了一下窩窩頭大隊發生的事情。
他們因為考上了，就把知青點的房子賣了。
魏蘭蘭當初買的是姜夏的房子，曹國慶的房子是自己建的，但是曹國慶不能把房子帶走，這是他們建房子的時候，隊裡就說好了的。
知青點那麼多人，就他們是單獨搬出來住。
剩下的還住在知青點的大據點，因為他們考到了京市，房子留著就沒有什麼用處了。
姜夏聞言，詢問了蔣建軍。
畢竟他跟曹國慶合住的，房子賣了，他人呢？
「蔣建軍也考上了，只不過考的是一個很普通的師範學校，距離你家有點遠，要等到學校放假了，肯定也會來拜訪你的。」魏蘭蘭說道。
曹國慶點頭：「沒錯，我們都走了，所以我們就把房子賣給了其他知青，畢竟知青點那邊人多，除了我們四個考出來的，大據點那邊只有兩個人考上。」
姜夏聽完，替他們高興：「能考出來就是好事，以後各自把日子過好。」
魏蘭蘭跟著說起窩窩頭大隊其他人的近況。
她說了陳建設拋妻棄女的事情。
雖然李喇叭當初打電話來說了，但是不夠詳細，魏蘭蘭給補充了詳細的情況。
陳建設不但人走了，還把支書家的錢也偷走了一些，走的時候，雞蛋都沒有放過。
反正幹的事情就很離譜的。
說到孫傳芳跟王富貴兩人，日子天天雞飛狗跳的，孫傳芳想考試，但是沒什麼時間學習，所以最後考試也沒考上。
也說了一下其他鄰居的事情。
比如周會計家的周建業，林嬸兒家的林洪川他們也考上了。
只不過他們走的時候，並不太清楚兩人考到了哪裡。
姜夏見魏蘭蘭說到陳建設時，語氣里明顯帶著不屑。
提到王富貴和孫傳芳，她又忍不住搖頭，顯然那兩個人的日子已經成了窩窩頭大隊裡最常被人談起的笑話。
姜夏聽著，沒有插嘴評價。
那地方的人和事，離她已經越來越遠。
曾經一起下鄉的人，有的還在泥地里掙扎，有的終於走出了鄉村。
往後每個人會走到哪裡，誰也說不準。
幾個人就這麼聊了一兩個小時才離開。
臨走前，魏蘭蘭又摸了摸四胞胎的腦袋，約好以後常來。
錢曉丹則認真記下了姜夏在家的時間，打算開學後先把課程安排摸清楚。
姜夏把他們送到門口。
夜裡的胡同很安靜，路燈隔著一段距離亮著，三個人並肩走出去，魏蘭蘭的說話聲很快傳遠。
鹹魚趴在門邊，直到他們走出視線，才重新搖了搖尾巴。
姜夏關好門，回頭看見四個孩子還站在院裡。
秦星煙問：「麻麻，他們以後還來嗎？」
姜夏摸了摸女兒的腦袋：「會來的。」
「那我可以把我的畫給魏姨看。」秦星煙笑著說道。
姜夏點頭：「可以。」
秦星煙抿著嘴笑，秦星哲已經開始數今天收到紅包里的錢。
秦星澈打了個哈欠，轉身就慢慢地往屋裡走。
韓外婆看著他的背影，笑著說道：「這個孩子，做什麼都慢半拍，睡覺倒是最快。」
雲麗蘭端起桌上的空盤子：「那是他聰明，知道什麼時候該省力氣。」
姜夏笑著跟了進去。
日子就在這樣的忙碌和熱鬧中往前走。
很快就到了三月份，開學的這一天。
清晨，姜夏換好衣服，拿上備課資料。
軍綠色吉普車停在院門外，車身被晨光照得清清楚楚。
雲麗蘭站在門口叮囑：「中午記得回來吃飯，別又忙得顧不上。」
「知道了，娘。」姜夏一邊回答，一邊朝著駕駛座走去。
韓外婆也跟著附和：「第一天上課，哪怕學生比之前多了很多，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你教的都是本事，學生肯學就行。」
姜夏點頭：「外婆放心。」
她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院子。
四胞胎趴在門邊送她，秦星凝揮著手，秦星煙抱著昨天畫的那張樹。
秦星哲認真叮囑她晚上回來繼續認字，秦星澈站在最後面，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卻還是抬手晃了兩下。
姜夏笑著朝他們揮了揮手，發動汽車。
車輪駛過青磚路面，發出低沉的聲響，朝著中醫學院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