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看林宇的後背。
襯衫濕透了之後變成半透明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紅色痕跡清清楚楚地透出來,有的地方皮膚已經微微腫起來了。
稚夢盯著那些紅色痕跡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伸出小手。
貼在了他後背上一個特別紅的位置。
林宇「嗯?」了一聲,轉頭。
一股微微的涼意從她的指尖滲透過來。不是那種讓人發冷的涼,是舒服的、帶著某種治癒性質的涼意。
他低頭看了一眼,稚夢的手指接觸的那個位置,紅色痕跡在消退。不是瞬間消失,是緩緩地化開、變淡、消失。
「你還有這功能?」林宇瞪著那塊正在恢復正常膚色的皮膚。
稚夢沒理他。
她的小手從第一個位置挪到了第二個位置,同樣的涼意滲透過來,紅色繼續消退。
第三個位置,第四個。
一個一個地修復。
林宇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靠在石頭上,安靜下來,讓稚夢一個位置一個位置地處理那些腐蝕痕跡。
風雨聲在棚子外面呼嘯。棚子裡很暗,只有石縫間漏進來的一點灰濛濛的光,但夠了。
稚夢修完了後背上所有的痕跡之後,又去夠他的手臂。
林宇把右手臂伸過去。
稚夢兩隻手捧著他的前臂,一小片一小片地修復。她的手指很小,覆蓋不了太大面積,每一處都要停留兩三秒鐘才能讓紅色徹底退掉。但她一處都沒跳過,每一個針尖大的紅點,每一塊微微發腫的皮膚,全部處理乾淨。
右手臂修完了,換左手臂。
左手臂修完了,她又指了指他的後脖子,那裡也有幾處。林宇低下頭,稚夢踮起身子,小手貼在他後頸的位置上,涼意擴散開去。
全部修完了。
林宇轉過頭看她。
「謝謝。」
稚夢沒有回話。
她修完了最後一個紅點之後,沒有把手收回去。她的小手就那麼貼在林宇的前臂上,手很小,只能蓋住他前臂寬度的一半。
她感受著他的體溫。
外面的風雨聲一陣猛過一陣,棚子的石縫裡偶爾滲進來一點雨水,但濕不到兩個人身上。
稚夢慢慢地把頭靠在了林宇的手臂上。
林宇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棚子很小,兩個人擠在一起。外面天色昏暗,不知道是幾點了,也不知道這場雨要下多久。
但裡面是安全的。
林宇盯著棚子外面那片灰濛濛的天色看了一會兒。稚夢靠在他手臂上,小熊玩偶擱在膝蓋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夏奈她們怎麼樣了?那場戰鬥之後,受傷的人有沒有得到救治?星輝的反噬呢?烈焰的肋骨斷了兩根……
他不敢往下想了。
越想越焦慮。
「沒事的。」他突然出聲。
不知道是在跟稚夢說,還是在跟自己說。
「會出去的,一定能找到路。」
風雨聲在回應他。棚子偶爾被一陣猛風吹得晃了一下,上面的石頭碰撞發出咯噔的聲響,但沒有塌。
林宇把襯衫擰了擰。水擰不干,只能擰掉一部分,襯衫貼在身上涼颼颼的。他倒不怕冷,身體增強之後他對溫度的耐受力比普通人強了很多,但還是不太舒服。
他轉頭看了看稚夢。
稚夢沒有被淋到。他塞進來的時候就讓她在最裡面,自己從頭到尾都擋在外側。
「你沒事吧?冷不冷?」
稚夢不冷,她不會冷。但她歪了歪腦袋,然後……把身體往林宇那邊又靠了靠。
不是因為冷。
是想靠著他。
……
同一時間。
華夏,清江市特情局分局地下基地。
陳北坐在監控台前,面前的屏幕上是樂園收容室的實時畫面。高清攝像頭從正面、左右兩側、還有俯瞰,四個角度無死角地拍攝著。
稚夢躺在床上,姿勢一動不動,懷裡抱著小熊玩偶,眼睛閉著,呼吸平穩。
小白狐蜷縮在稚夢的身側。它輕輕地用鼻子拱了拱稚夢的手臂。
接觸的那一瞬間,稚夢那截手臂的輪廓忽然變得虛浮透明,仿佛失去了實體。
小白狐嚇了一跳,往後彈了半步。
過了兩秒,手臂恢復了實體質感。
陳北看到了這一幕。
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旁邊的技術員小趙也看到了,遲疑地開口:「組長,她剛才那個手臂……」
「我看到了。」陳北放下茶杯。
「先不急,繼續監測。把剛才那段畫面截出來保存,標註時間。如果再出現類似情況,每一次都要記錄。」
「明白。」
陳北重新靠回椅背上。
他見過稚夢這種狀態。上一次是在稚夢從清江市跑去找林宇、又被林宇送回來之後,那次稚夢也陷入了一段時間的沉睡,醒來之後一切如常。
有了上次的經驗,他不太擔心,因為上次那種狀態並沒有帶來任何危險。
陳北轉了轉手裡的茶杯。
窗台上那隻老舊的收音機在放一首歌,聲音很小,混在基地里各種儀器運作的嗡嗡聲中。
……
腐蝕性暴風雨過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宇在棚子裡靠著石壁坐著,稚夢靠在他手臂上,兩個人就這麼等了一場完整的雨,從猛烈到平緩,從平緩到稀疏,最後雨停了。
風也小了。
林宇從棚子裡鑽出來,伸了個懶腰。
天空重新放晴,藍天白雲,好像剛才那場腐蝕性暴雨只是一場惡作劇。
地面上還留著雨水的痕跡。那些灌木的葉子被腐蝕得坑坑窪窪的,表面布滿了不規則的斑點,地上也有一些被雨水侵蝕出來的淺淺的凹痕。
「走吧,趁天好趕路。」
他把稚夢從棚子裡抱出來,放在乾燥的地面上,確認她沒有被淋到之後,繼續前行。
接下來的路程很平穩。翻過了三座小丘陵,途中又摘了不少果子。林宇養成了習慣,摘到好的先給稚夢,自己吃酸的或者不太熟的。稚夢每次都兩隻手捧著果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