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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鎮海衛與太倉衛

2026-06-02 02:30:02 作者: 關山蒼

  「兵憲說笑了,鎮海衛忠心耿耿,絕無此等逆賊!」何戎聞言,額頭已有細汗密布。

  鎮海衛當然沒有謀逆之人,何戎知道,顧正遠也知道。

  但是,皇上不知道啊!

  皇上不知道怎麼辦?

  著蘇松兵備僉事顧峻嚴加勘問,具實奏來!

  可哪一個衛所經得住查?

  「幸得靖海軍奮力拼殺,我太倉州才能安然無虞。兵憲且寬心,哪怕是從衛所官軍嘴底搶下糧食來,我也要給靖海軍一個交代。」

  何戎一把抓住顧正遠的手,「情真意切」地連忙表態。

  「揮使言重,不能影響鎮海衛口糧,只需要在供給前線和衛所口糧之外的那一部分銀糧中,給我們一點點救濟就行。」顧正遠特意加重了語氣,「當然,將來靖海軍得勝,在下也要稟明皇上,鎮海衛襄助有功。」

  何戎嘴角抽了抽,敢情你顧兵憲說的「那種糧食」是盯上鎮海衛的小金庫了。

  「兵憲客氣,這是我等衛所應盡之責。」

  顧正遠哈哈一笑,起身往外走去,然後又忽然回頭:

  「揮使是個講道理的人,只是不知道太倉衛那邊有沒有講道理的人,不如揮使同我一起前去?」

  

  何戎差點一個趔趄摔倒,這顧閻王果然是衝著太倉衛來的!看來,今天太倉城不得安生了。

  「兵憲見諒,如今倭寇橫行,衛所軍務繁重,恕在下不能奉陪。」

  顧正遠撇了撇嘴,「揮使如何這般膽小,我又不吃人,不過是邀請揮使一起到太倉衛做客罷了。往壞了想,畢竟吳慶新是太倉衛的百戶,若是衛所里有吳逆的同夥怎麼辦?那在下豈不是要命隕太倉城?」

  顧正遠看著緊張的何戎,一臉陰惻惻地笑道:「大家都看到了,我是先來的鎮海衛,如果今天遭遇不測……」

  何戎已是冷汗涔涔,趕緊拱手:「兵憲盛情,在下推辭不過,這邊請!」

  太倉衛署位於城中鎮民橋西,是元代水軍都萬戶府舊址上建造而來。而鎮海衛署,位於城內武陵橋北,在元代市舶提舉司舊址上。

  兩者相距不過二里路。

  日頭漸高,一干人等來到了太倉衛的駐地。

  顧正遠沒想到的是,此時前任太倉知州熊桴已經在太倉衛等著他。

  「顧兵憲,在下熊桴,忝任蘇州府同知,久候大駕!」

  熊桴是進士出身,身上沒有一點兵痞子的氣息,看起來比顧正遠要文明許多。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這個看起來已經四十多歲的同知笑呵呵的,顧正遠倒也不好意思冷臉相對。

  「同府客氣,不知有何指教?」

  顧峻的視線越過熊桴,後面是一趟霜打了一般的衛所軍官,看起來衛指揮、指揮同知、指揮僉事等人都到齊了。

  明王朝向來是「以文制武」,這群衛所軍官自知對抗不了提刑按察司整飭兵備道的權力,這是把蘇州府同知搬出來轉圜了。

  「在下知道吳慶新此賊給靖海軍和崑山百姓招來禍患,就算他有一百顆腦袋也不夠殺,兵憲此番前來必要討個說法。撫台已經下令拿下吳氏一家,其田產亦將在聖旨下發後處置。」

  顧正遠不置可否,靜靜地看著這位蘇州府同知。

  熊桴嘆了口氣,情知不拿出點實際舉措來,這位有著閻王之稱的臬司僉事是不可能就這麼三言兩語打發的。

  「顧兵憲,若是要說通敵,太倉州的兩衛都是沒有的。但若說真的乾淨,兵憲與我都清楚,這也不可能。我知道兵憲愛兵如子,到鎮海衛走一遭,也不過為士兵們要了些糧食。」

  顧正遠頭一扭,瞪了何戎一眼,敢情他在通風報信。何戎有些心虛,只是目光微垂地站立原地。

  不過也好,有一個文官在中間轉圜,要好談得多。

  「同府明鑑,我靖海軍將士殊為不易,要練兵、要殺賊、要撫恤、要安民……凡此種種,無有銀糧,斷不可行。顧某此番是來講道理的,講不通道理,顧某也有其他辦法。」

  熊桴苦笑一聲,「兵憲莫要嚇他們了,兵憲只要上一道抗倭不力、百戶通敵的奏疏,這幾位指揮、同知、僉事都得滾蛋,甚至於連小命都保不住。」

  顧正遠沒有回答,只是掃視一圈。這些衛所軍官顯然在氣勢上比不得吳慶新這樣的嚴黨鷹犬,對提刑按察司還存有戒懼。


  若是顧正遠能升個按察司副使,說不定不需要這麼麻煩了。

  熊桴說的不錯,提刑按察使僉事奉旨整飭兵備道,蘇松衛所盡在顧正遠監察之下。

  「同府說笑了,如今倭患洶洶,顧峻只想為驅逐倭奴、平定東南盡一份力罷了。」

  熊桴抬了抬手,「兵憲此言,在下自然是相信的,八千倭寇授首,此番大捷震動東南,想必嘉獎的聖旨很快就要到了。」

  他未待顧正遠客套,繼而說道:「在下也不與兵憲兜圈子,靖海軍需要的糧食我會親自籌措,太倉衛、鎮海衛一定全力支應。大敵當前,誰要是還敢藏私,我必不饒他!這不是因為太倉衛出了個逆賊以致理虧,而是太倉州為靖海軍後援。」

  顧正遠一愣,這熊桴倒是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不過轉念一想,他的目的也不是非要把兩個衛所鬧得天翻地覆。想要整頓衛所,這不是一個人、一件事就能辦到的。

  「同府大義,如此在下也無話可說。」

  兩人互相行禮。

  顧正遠準備離去之時,熊桴忽又叫住他。

  「兵憲少年英雄,不過我有一點要提醒兵憲,吳慶新小小百戶之所以這麼大膽,無非仗人之勢,兵憲要小心……明槍暗箭比倭刀倭弩,要兇狠得多。」

  顧正遠眼神一凜,他當然知道,按嚴世蕃的氣性,如今彈劾他的奏疏估計已經堆到嘉靖的案前了。

  這次將吳慶新正法,就算嚴嵩不在乎這麼一個小小百戶,可嚴黨眾人卻不會這麼想。

  黨爭是殘酷的,非我群類,其心必殊。

  就算嚴嵩不說,嚴黨的目光已經齊齊轉向東南戰場。

  就在顧正遠做著剿滅倭寇救胡宗憲一命的春秋大夢的時候,殊不知,胡宗憲正頂著嚴黨集團的巨大壓力保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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