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戰鬥結束！
李青重新調整了呼吸，把橫刀橫握在身前。
方術已經從側翼繞到了血肉樹樁的背面，陳立站在他前方幾步的位置，短刀出鞘，刀尖斜指地面。
他們兩個都在等李青的命令。
李青沒有急著開口，先是掃了一眼面板上的技能狀態。
氣血充盈，精神正常。
一切正常，符合預期。
他沒有多想，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動手。」
話音剛落，方術的拳頭就直接砸出去了。
他的落點依然是剛才的位置，也就是·核心與岩壁的連接處，那根粗壯的觸鬚根部。
拳頭落在上面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岩石碎裂，這次樹樁的反應更大，暗紅色的漿液從斷面噴濺出來，濺在他的小臂上的皮甲上，很快就凝固成一層薄薄的黑膜。
陳立從側面鑽出，短刀切入裂縫邊緣，沿著肉殼表面划過。
他很好的執行了李青的計劃，那些正在試圖重新連接的觸鬚組織被切斷，斷面迅速收縮，卻又被陳立後續的切割阻斷了癒合。
李青蹲在原處，目光灼灼。
核心被切斷供給線後，整體開始收縮，表面起伏的頻率明顯變快。
那些延伸出去的觸鬚正在一根一根地回縮，像是一條條受驚的蛇，紛紛退回到主體的肉殼中。
而隨著觸鬚的回收，核心主體表面那層肌肉組織的顏色也在加深，從暗紅變成一種近乎發黑的紫紅色。
李青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它在收縮防守，把所有能量都往內部集中。
不得不說，該有的生物本能全有。
淵界到底都是什麼怪物。
「撤。」
李青開口，「你們兩個，退到牆角去。」
方術和陳立同時轉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問為什麼，直接後退了幾步，貼著空腔邊緣的岩壁站定。
李青眼裡的樹樁，內部正在翻天覆地的改變，似乎是李青給的威脅太大了，整顆核心想要逃跑。
核心表面的褶皺開始劇烈翻湧，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內部被撐開了。
從那些褶皺的縫隙里，噴出幾道暗紅色的氣流，帶著濃烈的腥甜味。
「想跑？」
李青冷哼一聲。
幾乎是瞬間，它炸開了。
以核心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暗紅色波紋向四周擴散開來，撞在岩壁上又反彈回來，層層疊疊地疊加在一起。
空腔里像是被塞進了一面正在不斷膨脹的壓縮空氣瓶，空氣在那一刻變得粘稠而沉重，連呼吸都變得吃力起來。
方術的身體被那波紋撞得貼在了岩壁上。
陳立抬手擋在面前，刀尖切入岩縫，穩住身形。
與此同時。
李青沒有退。
【意】！
一圈墨綠色漣漪就這麼從李青腳下蔓延開，瞬間充滿了整個空間。
在面板上。
【意】：持續時間——19分鐘。
【意】：持續時間—18分鐘。
【意】：持續時間17分鐘。
場的消耗時間飛快。
李青肩膀上的龍瞬間抬首，目帶敵意，瞪著核心。
一旁的方術和陳立一動也不敢動，被場壓制的感覺不好受。
陳立看著李青離弦一般的聲影，一時啞然。
我們真的是同齡人嗎？
他在脈衝擴散的瞬間就動了。
他踩著那圈波紋的間隙，橫刀握在手中，刀尖朝前，整個人像一支箭一樣，迎著核心爆發最猛烈的方向沖了進去。
波紋擦過他的身體，每一層都像是一根燒紅的鐵絲，裹在他身上，帶著灼熱和刺痛。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皮膚在發燙，衣料邊緣有細微的焦灼味。
他離核心越來越近。
李青表面看起來很平靜，心裡已經在罵娘了。
視野里那團正在收縮膨脹的暗紅色肉殼，在衝刺中占據了整個視野。
【禁忌學者】的面板亮了。
面板的邊緣泛起一圈淡紫色的光，從他視野右下角慢慢向中央蔓延，那些光芒像是液體一樣沿著他的視線流動，最後包裹住了他面前那團正在不斷膨脹的核心。
面板上的文字跳動了一瞬。
【禁忌學者】：正在解析。
李青沒有心思去看那些字。
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被調動。
「噗嗤。」
一種陌生的的力量，從面板的位置沿著他的經脈向外延伸，像一條被釋放的線，順著他的橫刀扎入樹樁的刀身流出去，扎進面前那團暗紅色的肉殼裡。
肉殼猛烈地收縮了一下。
它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翻攪了一遍，表面的顏色從暗紫變成灰白，從灰白又變成暗褐，來回變了好幾次。
那是核心本能在試圖抵抗。
但那股從李青體內延伸出去的線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它徑直穿過了那層肌肉組織和內部的血肉網絡，一路深入到最中心的那顆暗紫色晶核表面，然後吸附在上面，開始向外抽取。
李青的感官在那個瞬間被放大了無數倍。
他能感受到那顆晶核內部的能量流動。
每一縷能量的走向，還有那些附著在晶核表面的、像是某種古老文字一樣的細密紋路
o
精神的消耗陡然增大，眼前開始出現一些細碎的、閃爍的碎片，像是某種記憶的殘影。
他看到了一片紫色的天空，和地面上那些奇形怪狀的建築。
他看到那些建築內部，有無數條彎曲的、像血管一樣的通道，通向更深、更暗的地方o
他看到一個人影跪在地上，全身被暗色的絲線包裹，正在進行某種儀式。
那個畫面的細節比之前更清晰了，他看到跪在地上的人影抬起了頭。李青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那個人影的臉模糊不清，但在它抬頭的瞬間，李青看到了它的眼睛。
那是一雙純黑色的、沒有眼白的眼睛，目光穿過畫面，和他對視。
那目光沒有任何惡意，甚至沒有任何情緒，只是看了他一眼。
李青的心臟突然加速。
這是什麼東西？
【禁忌學者】：部分能量，吸收完成。
那股沿著橫刀流出去的力量在那一瞬間中斷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開關，所有的流動都停了下來，然後又順著同一條路徑回流到李青體內。
他低頭看了一眼面板。
【禁忌學者】職業狀態欄。
[悼念]：28%。
面板上還有一行備註，文字很短，但信息量不小。
【禁忌學者】：已獲取新解析材料，建議後續仔細查閱。
李青沒有時間細看。
因為核心在他吸收完那些能量之後，停止了跳動。
李青握著橫刀，向前邁了一步，刀尖從肉殼的裂口處伸進去，順著那層正在崩潰的組織一路向前，觸到了最裡面那顆拳頭大小的暗紫色晶核。
刀尖抵上去的那一瞬間，晶核表面裂開了一道紋路。
那道紋路迅速蔓延，從中心向兩端擴散，然後整顆晶核碎了，裂成無數細小的碎片，從李青的刀尖兩側散落，落在地上，化作一灘暗色的粉末。
空腔里安靜了下來。
那些覆蓋在牆壁和地面上的肉壁組織正在迅速枯萎，收縮，乾癟，最後變成一層脆薄的黑色殼膜，輕輕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李青站在原地，握著刀，低頭看著地上那灘暗色的粉末。
出乎意料的順利，一切都是按照李青的計劃中進行。
心中只剩下一個疑問。
他看到的場景是什麼？
那個人影是誰？
陳立從岩壁邊緣走過來，短刀已經收回了鞘里，臉上還有剛才被衝擊波擦出來的那道血痕，但沒有大礙。
「結束了？」
「嗯。」
「那玩意兒真邪門。」陳立看了一眼地上那灘粉末，又看了一眼李青。
「沒事。」李青說，「走吧，回去再說。」
方術也從角落裡走過來，他的虎口繃帶已經滲出了血，但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麼。
他們開始往回走。
李青走在最前面，橫刀已經收回了鞘中，腳步比下來的時候慢了一些，精神消耗的後果正在慢慢顯現。
他視野邊緣偶爾會出現一些細碎的光點，像是視覺殘留。
他搖了搖頭，把那種感覺壓下去。
走到礦井入口下方的時候，李青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塊透光的地方。
光線比下來的時候暗了一些，應該是雲層遮擋了太陽。
他沒有多想，踩著岩壁的凸起處，率先爬了上去。
回到地面的時候，周平正蹲在井口邊緣，看到李青的腦袋從井口冒出來，整個人鬆了一口氣。
「出來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你們在裡面待了快四十分鐘，我還以為你們..
」
「別說晦氣話，還活著。」
李青說著，從井口翻上來。
陳立緊接著也爬了上來，然後是方術。
三個人身上的衣服都沾了不少暗色的漿液和灰塵，看起來有些狼狽，但精神狀態都還好。
趙元實抱著探測儀快步走過來，先是看了一眼李青，又看了一眼陳立和方術，確認三個人都沒有大礙之後，像是鬆了一口氣。
「隊長，我剛才記錄到了一些數據————」
「完成任務後再說。」
李青抬起手，制止道。
終端傳來消息提醒。
李青接過終端，屏幕上是一條來自王猛的通訊。
「礦區東側監測到異常能量脈衝，強度不高，但來源不明，第四隊隊長失去聯繫超過二十分鐘，你們位置在哪？」
「任務結束後馬上撤回。」
李青頭也不回，下達了指令。
「是！」
他收回目光，轉身朝停車點的方向走去。
他抬頭看了一眼礦區東側的方向。
那裡有一片廢棄的機械棚，棚頂的鐵皮已經被風掀掉了一半，露出內部鏽蝕的金屬骨架。
礦區東側，廢棄礦道連接口。
甄嘉豪走到這裡的時候，腳步比之前慢了很多。
他從趙乾龍所在的休息棚離開以後，沿著礦區北側邊緣走了一段，經過幾處塌陷的礦道入口，又穿過一片碎石坡地。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往這個方向走，只是走著走著就走到這裡來了。
他站在入口處，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我怎麼在這裡？」
他陡然清醒，隨後剛意識到不對勁，一股能量衝進他的身體。
甄嘉豪的眼神再次變得迷離。
「————我在往哪走？」
他遵循本能的繼續走了下去。
通道向下延伸，兩側的岩壁從平整變為粗糙，牆面上開始出現一些細密的裂紋，縫隙里滲出一層很薄的暗色液體，在光線下泛著油光。
他站在通道拐角處，面前是一小片開闊的空間，像是礦道在這裡被拓寬過。地面上散落著碎石，空氣里瀰漫著那種潮濕的氣味，比他剛進來時更濃了一些。
他站在那裡，低頭看著腳下的地面，像是在等什麼。
一個聲音傳來。
那聲音不大，像是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傳來的，又像是直接在他的腦海里響起的。
他聽不清具體的內容，只感覺到像是一陣低頻的嗡鳴。
他抬起頭。
礦道深處的黑暗中，有一個東西正在浮現出來。
那東西沒有具體的形狀，更像是光在暗處聚集形成的輪廓，邊緣模糊，緩慢地膨脹、
收縮。
它的中心是一團暗紫色的光，亮度隨著每一次跳動而變化，像是某種活物的心臟。
甄嘉豪站在原地，看著那團光。
那些模糊的輪廓開始變得清晰。
光線在暗處重新排列，他看到了一個輪廓，能辨認出肩膀和手臂的線條，身體表面覆蓋著一層流動的光芒，像是融化了的金屬。
它懸在半空中。
它低下頭，像是正在看著他。
那團光中浮現出一種情緒，像是一股力量從他的意識上方滲透了下來，繞過思考和判斷，直接觸達了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甄嘉豪甚至沒有抵禦它。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接收這種情緒。
像是有什麼東西繞過他的耳朵和聽覺通道，直接落在他的腦中。
——父那聲音重複了幾次，像是在確認某種聯繫。
甄嘉豪站在那裡，看著那團懸浮在半空的光芒。
他的眼瞳里映著那團暗紫色的光，瞳孔微微放大。
他在那片光里看到了自己。
不是他現在的樣子，而是另外一種形象。
他穿著某種他沒有見過的服飾，跪在一個巨大的、由光芒構成的祭壇前方，低著頭。
「————這是我？」
他沒有說出口，只是在心裡默念了一句。
然後他感到膝蓋一軟，不自覺地跪了下去。
不是他主動做出的動作，但是他不由自主的這麼做了。
他的膝蓋接觸地面的那一刻，他的手撐在地面上，絲毫不在意碎石和粗糙的岩面。
他低著頭，看著地面。
「————父。」
他的聲音很小，語氣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滿足感。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外部湧入了他的體內，一股熱流在身體裡逐漸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