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你覺得你合格嗎？
「————你衣服上那是什麼東西？」
李青低頭看了一眼。
風衣下擺沾了幾塊暗紅色的漿液，已經幹了大半，結成一層薄殼，用手一碰就往下掉渣。
「剛才那個核心的體液，幹了就這樣。」李青說。
周平一聽，咧嘴嫌棄狀，說道。
「這個玩意不腐蝕？」
「不腐蝕。」
李青說，「有點像血痂。」
方術，他的虎口繃帶已經完全被血浸透了，血珠正順著指節往下淌。
他坐在一塊石頭上，鬆開把舊的沾了血的繃帶解開，換上新的。
整個過程看得一旁的趙元實頭皮發麻。
這是人嗎？
倒是方術本人像是習以為常。
他的手上老繭倒是沒有裂開，倒是掌心的血肉翻卷，一點一點的滴血。
陳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短刀插回腰側，目光在礦區的天空掃了一圈，確認沒有異常。
趙元實蹲在井口邊的碎石堆上，抱著探測儀，屏幕還亮著。
他抬頭看了一眼李青，又低頭看了一眼儀器上的數據。
李青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能量讀數怎麼樣？」
趙元實把屏幕轉了轉，讓他看。
「核心崩解以後，周圍區域的能量讀數從峰值掉到了基線以下。
我在巢穴周圍掃了一圈，沒有發現新的能量節點，也沒有次級巢穴的跡象。」
「也就是說，結束了？」
「嗯。」
趙元實如釋重負的點頭，「至少這個區域，結束了。」
李青站起來，目光掃過礦區的輪廓。
遠處的井架依然鏽蝕著，鋼絲繩還在風中擺動，但那股從礦井深處湧上來的潮氣已經淡了很多，空氣里的腥甜味也在散了一點。
「走吧，先把數據回傳。」
他轉身朝停車點走去，橫刀還在刀鞘里，刀身上殘存的漿液已經被他用碎石蹭乾淨了，刀柄的纏繩上還留著一點暗色。
周平跟上來，走在他旁邊，小聲問。
「真的解決了？」
「真的沒了。」
「以後也不會再長出來？」
「不會了。」
李青翻了個白眼，說，「你書讀到屁股里了？只要核心碎了，就不會再長。」
「倒也不是。」
周平沒有繼續追問。
方術走在隊伍靠後的位置，用嘴咬著繃帶的一端，單手把虎口重新纏了一圈。
他動作很熟練，可能是因為他一直特殊的原因。
李長春走在最後面，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外套的下擺被風掀起來，又落下去。
李青回頭看了一眼，她已經戴上衛衣的帽子，兜帽拉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停車點到了。
那輛灰白色的武裝運輸車還停在原處，車門開著，沒人動過。
李青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其他人陸續上車。周平坐在後排靠窗，陳立坐在他旁邊，方術在最後一排角落，趙元實抱著探測儀，上車後就開始整理數據。
李長春最後一個上車。
她拉上車門，坐到了最後一排另一個角落，靠窗，拉上衛衣帽子，閉眼。
車發動了。
行駛了大概十分鐘，李青看了一眼導航。
礦區核心區的檢測點在西北方向，還有一個關鍵節點要去記錄。
他指了一下方向，駕駛員按他說的調整了路線。
廢棄礦區的道路很不好走，路面到處是碎石和裂縫，車顛得厲害。
周平被顛得差點撞到前排座椅，他下意識抓住車門上的扶手，罵了一句。
「這路也太爛了。」
李青沒接話。
他目光一直落在窗外，右手搭在橫刀刀柄上，指腹在纏繩的紋路上來回摩挲。
礦區西北角是一片半坍塌的廠房，鐵皮屋頂塌了大半，露出鏽蝕的骨架，裡面堆著報廢的礦石破碎機，履帶上的鐵齒已經鏽得鋸齒般銳利，正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車在廠房門口停下。
李青推開車門，示意趙元實帶著探測儀下來。
李青走進廠房裡，目光掃了一圈，確認沒有異常，才回頭朝趙元實招了招手。
趙元實抱著探測儀走進來，蹲在地面上，把儀器貼近地面，按下啟動鍵。
儀器發出一聲短促的嗡鳴，屏幕上跳出一行讀數。
「能量波動為零，無異常。」
「記錄。」
趙元實點了點頭，在終端上記了一筆。
李青站在廠房中央，目光透過破碎的天窗掃了一眼天空。
天是灰色的，雲層壓得有些低，陽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傾斜的光柱。
灰塵在光柱里緩慢飄浮，像是被時間凝固了。
他很清楚，這座礦區雖然看起來平靜，但裂隙殘留的能量不會憑空消失。
它只是暫時沒有被激活。
那顆核心裡看到的場景。
跪在祭壇前的人影，那雙純黑色的眼睛。
真的是和淵界牽扯上的事情全是麻煩。
他收回目光，沒有再多想。
「走了。」
趙元實站起來，抱著探測儀，跟在李青身後走出廠房。
車繼續在礦區里轉了大半個小時，把最後幾個檢測點掃了一遍。
所有讀數都在正常範圍內，沒有異常波動。
任務完成了。
李青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灰白色的岩土和廢棄的井架一點一點向後退去。
礦區收尾結束，接下來的重頭戲在集結廳。
礦區外圍，一處廢棄的礦工休息棚。
棚頂是鐵皮和木樑拼起來的，塌了半邊，斷口處鏽得發黑。
趙乾龍坐在棚內一根橫樑上，背靠著牆壁，面前浮著一塊全息屏幕，上面顯示的是武盟終端的通訊界面。
他接到通訊請求的時候，王業的頭像已經出現在屏幕上了。
王業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紙質文件，旁邊放著一杯茶，光線從窗戶照進來，在桌面上形成一道傾斜的明暗分界線。
他抬眼看了趙乾龍一下，點了一下頭。
「你那邊怎麼樣了？」
「推進得順利。」
趙乾龍說，語氣平穩，「按任務路徑走了，幾處檢測點都掃過了，沒有發現明顯的異常能量波動。」
王業沒有急著評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回去。
「李青那邊，剛才已經把戰報傳回來了，他們清理了一個巢穴，雖然是沒成氣候的。」
趙乾龍沒有表情，也沒有接話。
王業繼續說，「任務完成度很高，中途沒有人員傷亡，整個過程乾淨利落，他處理方式比我想像的成熟。」
趙乾龍沉默了幾秒。
「嗯。」
「楊蔓那邊推進速度最快，但她的推進和你的推進不太一樣，她基本上是一路開過去，沒有停留，也沒有管周圍有沒有隱藏的東西。」
趙乾龍沒有接話。
「所以我這次臨時通訊，是想跟你說一些事。」
「你覺得，你的表現，合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