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妖站在後頭，肚子裡忍不住偷著樂。
老妖這傢伙長了個缺弦的腦子，肚裡藏不住半點秘密，張嘴就把丟人的底細往外撂，明擺著觸邪神的霉頭。
羅剎女轉了轉眼珠子，心裡立刻有了數。
門主這會兒火冒三丈，保準是在外頭栽了大跟頭。
她是個明白人，立刻把嘴閉得嚴嚴實實，半個字也不多問。她可不像老妖那麼憨傻，完全沒必要去觸這個倒霉霉頭。
棍妖為了緩和屋裡的僵局，主動把話頭岔開，盯著羅剎女盤問：
「羅剎女，差佬跑到咱們堂口裡翻箱倒櫃，你幹嘛不帶人把他們全打出去？」
「你當我是吃乾飯的？」
羅剎女抬起臉，沒好氣地啐了一口：
「老娘拼了命才從合圍里衝出一條活路，你們瞧瞧我身上這些傷！」
（請記住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眾人借著燈火仔細一瞧，羅剎女的腮幫子泛著青紫，雙手手背也全是擦傷和棍棒打出來的紅印子。
棍妖頓時罵罵咧咧起來：
「真他媽不是東西！這幫穿制服的差佬連女人都動手打，半點江湖道義都不講！」
這話聽著可笑。他們羅剎門平日裡作惡多端，對付別家女流手段兇殘十倍，殘害的人命數都數不清，居然好意思在嘴邊掛著江湖規矩。
公然抗拒抓捕，警方辦案自然該動手就動手，管你是男是女，手銬可不分男女老幼。
火雲邪神懶得聽手下在這裡磨牙拌嘴，黑著臉邁開大步，直接朝宅子深處走去。
門徒被差人抓去幾個，對他來說不過是折了幾個不值錢的走狗，根本不心疼。
他最擔心的，是藏在臥房暗格里的秘密帳目。要是這些底細全被差人抄走，事情就徹底大條了，上面記錄的全是他私下裡見不得光的勾當。
越往內堂走，火雲邪神的臉色就越發難看。
整個羅剎門大院被翻了個底朝天，桌椅傾倒，花瓶瓷器摔得滿地稀爛，各種雜物胡亂丟在過道上，亂得跟雞窩沒分別。
等他跨進自己的臥房，看到牆角的一處暗格被人生生砸開、裡面的黑鐵匣子不翼而飛時，整個人當場暴怒。
火雲邪神抬手揮出一拳，打在殘破的磚牆上。整堵厚實的隔斷牆轟隆一聲倒塌下來，碎磚塵土飛濺得滿屋都是。
暗格里塞滿了羅剎門歷年來的交易記錄和供貨渠道，全是鐵證。
一旦落入警方手裡，不僅是他本人，整間羅剎門在港島的根基就算被連根拔除了。
就算他一身橫練功夫再高，能躲開差人的抓捕，往後也休想在港島這塊肥得流油的地盤上安穩混下去。
港島這塊大肥肉，以後徹底跟他無緣了。
這等同於生生切斷了他的金山銀海。
每年靠著散貨走私，聯絡其他黑幫，他能斂聚數不清的金銀財寶。
往後這一切全成了泡影，自己還要淪為通緝榜上的頭號重犯。
火雲邪神氣得眼角發紅，脖頸上的青筋根根鼓脹起來，仰起頭髮出沉悶的怒吼：
「不把這個臭差佬千刀萬剮，我火雲邪神誓不為人！」
他心裡徹底坐實了，整出局必定是那個穿便衣的年輕差佬設下的圈套。
對方早就盯緊了羅剎門，故意跑到龍虎門當誘餌拖延時機，暗地裡差遣大隊人馬直搗黃龍，順帶手還把龍虎門的人全給運走了。
這種被人當猴耍的恥辱，讓火雲邪神恨不得立刻把陳鋒大卸八塊。
......
城郊一處廢棄的大貨倉里。
陳鋒忽然吸了吸鼻子，毫無徵兆地連著打了兩個響亮的噴嚏。
他抬手揉了揉鼻尖，嘴裡小聲嘀咕起來：
「好端端的打噴嚏，指不定家裡哪房媳婦又在背後念叨我呢。」
他壓根沒料到，遠在市區老巢的火雲邪神正恨不得生吞了他的皮肉。
話音剛落，口袋裡的大哥大嗡嗡響了起來。
陳鋒接通電話，話筒里立刻傳來明仔急促又興奮的嚷嚷聲：
「陳sir！天大的喜訊！剛才我帶著飛虎隊的弟兄們把羅剎門總部給端了，按照您的部署把裡面翻了個底朝天，你猜我們摸出了什麼好東西？」
陳鋒眉頭微皺，直接對著話筒懟了回去：
「猜你個頭！有話趕緊講，大半夜的少跟我兜圈子。」
陳鋒最不耐煩屬下匯報工作時賣關子。要是個水靈靈的俏佳人打情罵俏也就算了，一個大老爺們在電話里玩這套，純粹是找罵。
電話對面的明仔乾笑了兩聲，哪還敢繼續吊胃口，趕忙老實交代：
「報告陳sir！我們在火雲邪神臥房的暗磚夾層里，挖出了羅剎門所有的黑帳！從大頭目到下面的骨幹，名字、帳目、交易時間寫得一清二楚，一個都漏不掉！光憑這些材料，抓誰就能判誰入獄！至於火雲邪神，身上的罪行堆起來夠槍斃十次了！」
「辦得漂亮，弟兄們辛苦了。改天回警隊，我自掏腰包請大家吃大餐。往後匯報事情少扯沒用的，直接說重點。」
陳鋒隨口誇讚了兩句。
帶隊伍向來得講究賞罰分明。手下人把差事辦得體面周全，當頭兒的就絕不能摳門，該給的褒獎和花紅都得安排到位。
交代妥當後，陳鋒掛斷了通話，嘴角帶著笑意。
這一回總算把火雲邪神的死穴徹底抓牢了。
對於這種兇殘狂妄的惡徒，單純拔刀砍死未免太便宜了他，唯有把罪行大白於天下，剝奪所有基業，再關進暗無天日的鐵牢里度過餘生，才是最徹底的懲治。
快到破曉時分，天邊泛起一層魚肚白。
石板地上躺著的王小龍和王小虎，眼皮微微顫抖，呼吸也逐漸變得均勻平穩。
圍在旁邊的幾名龍虎門徒弟頓時激動得叫出聲來。
光頭星手舞足蹈地嚷嚷：
「師父快來看！小虎師兄的手指頭動彈了！剛才真的動了！」
「對對對！眼皮也眨了好幾下！」
幾個人圍在旁邊吵嚷了十多分鐘。
王小虎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目。
他一抬眼就看到光頭星的大光頭晃來晃去，有些吃力地吐出一句話：
「光頭星，大呼小叫成什麼樣子，老子又沒死。」
光頭星拍著大腿大叫：
「師兄你是不清楚有多險！昨晚上你人都涼了半截，要是沒有陳警官拿出來的救命神藥，你現在早就進停屍房了！」
王小虎撐著胳膊坐起來，揉了揉有些發木的腦門：
「我心裡有數。雖然身子動彈不得，可你們剛才說的每句話我都聽得真切。倒下去那會兒，我真以為自己熬不過去了。」
「我也一樣。」
另一旁的王小龍也跟著睜開了雙眼，腰背一挺，徑直坐直了身軀。
他接過弟弟的話頭，神色振奮地補充道：
「咽下陳大哥餵進來的藥丸之後，整副身體好似掉進了一片溫潤的汪洋。暖流從臟腑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破損的內傷被一點點撫平。緊接著，那股氣勁一口氣沖開了我周身閉塞的經脈。我現在不僅傷痛全無，連體內的力道都比以往充沛了許多！」
王小龍翻身躍起，落地輕巧如貓。
他在空地上舒展臂膀，連續打出幾記凌厲的拳風，身形敏捷自如，完全瞧不出半點重創剛愈的痕跡。
王小虎同樣一躍而起，在原地跺了跺腳，雙目發亮：
「沒錯！大哥說得半點不假，渾身上下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氣！」
屋裡的一眾龍虎門弟子全都看傻了眼，嘴巴張得老大。
昨晚傷重得幾乎斷氣、送到急診室都宣布沒救的人，轉眼間居然活蹦亂跳地在面前練拳，甚至連功夫都暴漲了一大截。
這種離奇古怪的事情，若不是親眼目睹，說出去誰敢相信？
唯有陳鋒兩手插兜站在旁邊，神情坦然，早就料到了藥力帶來的變化。
「不可思議……簡直不可思議！」
王降龍快步衝上前去，左右手分別扣住兩兄弟的手腕命門，細細探查脈象，隨後又仔仔細細檢查了他們先前受創的腰腹骨骼。
良久，老掌門嘴唇哆嗦，滿臉震撼地喃喃自語：
「神跡，這真是天大的神跡！骨肉完好如初，心跳沉穩有力，連奇經八脈都被硬生生拓寬貫通了！世間怎會有這般神奇的聖藥！」
王降龍轉過身來，滿臉熱切，幾步走到陳鋒面前，語氣顫抖地詢問：
「陳兄弟，敢問這等保命的聖丹……你手頭可還有剩餘的？」
陳鋒瞥了老頭一眼，撇著嘴角大白話回道：
「王師傅，你當這玩意兒是街邊的大白菜，地里一割一大捆？若能拿出很多顆，天下早亂套了。昨夜我拿出來的兩顆，是祖上傳下來的最後兩粒孤品，現在底倉空空，再也沒有了。」
陳鋒身上還藏著三顆備用藥，但這等救命至寶絕不能輕易公之於眾。
江湖險惡，防人之心不可無。
一旦讓外人知曉他懷揣多枚能起死回生的靈丹，哪怕救過這幫人，也難保不會引來旁人的非分之想。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財不露白才是硬道理。
瞧見王降龍方才那副眼熱的模樣，陳鋒就明白守住秘密有多重要。
王降龍被陳鋒一番話點醒，頓覺自己失態唐突，趕忙收斂了神色。
這等靈丹若是滿大街都是，世道確實得大亂，自己這般追問著實不合規矩。
老掌門理了理思緒，趕忙轉頭對著兩名年輕人嚴肅囑咐：
「小龍，小虎。昨夜為了求得靈藥救你們性命，老夫已經擅自替你們拿了主意，往後你們二人……」
沒等王降龍把話說全，王小龍抬手打斷了師叔的話語：
「師叔不必多言，昏迷時我們聽得真真切切。」
王小龍看了看身旁的弟弟，兩兄弟心意相通，沒有半分猶豫，並肩走到陳鋒跟前，結結實實跪了下去。
救命重恩大如天，這一跪陳鋒受得起。
兩兄弟抬起右手，一唱一和，字字鏗鏘：
「蒼天在上，我王小龍！」
「我王小虎！」
「對天立誓，從今往後誓死追隨陳鋒陳先生！」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至死不休！」
「若違背誓言！」
「天誅地滅，人神共棄！」
話音落下，兩人鄭重其事地對著陳鋒連磕了三個響頭。
兩兄弟向來快意恩仇、性子剛烈，陳鋒不僅救了他們的殘命，還給他們再造了一身渾厚內勁。
沒有陳鋒，他們早已成了孤魂野鬼，報仇更是痴心妄想。
認陳鋒為主，鞍前馬後任憑差遣，在他們看來是天經地義的事。
陳鋒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伸手將二人從地上攙扶起來。
付出兩顆寶貴丹藥換來兩員忠心耿耿的猛將，這筆買賣不僅沒虧，反而賺大了。
陳鋒心中微動，順口打聽了一句：
「對了，藥力在你們體內沖刷經絡、修補臟腑的時候，你們真沒察覺到劇烈的撕裂之痛？」
他是想起先前小影服藥時痛不欲生的反應，想求證一下藥性的規律。
王小龍與王小虎對視一眼，連連搖頭：
「完全沒有痛楚。整個人像浸泡在溫暖的海水裡，舒服得很，只覺得周身暖洋洋的。」
陳鋒心裡徹底通透了。
這藥理應是專為命懸一線的重傷垂死者準備的，傷得越重，藥效越是順理成章地重塑生機；
反倒是傷勢不算致命的人吃下去，剛猛的藥力強行打通經脈，反而會引發難以忍受的痛苦。
陳鋒暗自慶幸，幸好沒把藥隨隨便便餵給地藏，否則真得把好人折騰脫一層皮。
王降龍此時回過神來，轉頭對著屋裡的其餘弟子嚴厲喝令：
「都給老夫聽好！昨夜發生的所有事，尤其是關於靈丹妙藥的見聞，誰要是敢向外漏出半個字，老夫當場廢了他的武功，逐出龍虎門門戶，絕不姑息！」
光頭星等人心中一凜，異口同聲應道：
「謹遵師命！絕不多嘴！」
大家都不傻，知曉惹禍上身的兇險。
起身後，王小龍默默移步到院中白布遮蓋的羅坤遺體旁，雙膝跪地，神情低落。
他沒有開口懇求陳鋒救人。
羅坤當場就被老妖刺穿要害斷了生機，體魄遠不如練武之人堅韌，早就涼透了。況且陳鋒已然說明靈藥耗盡，貪得無厭只會遭人厭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