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龍九這副嬌羞模樣,陳鋒存心逗她玩,故意板起面孔,認認真真地點了點頭:
「既然你拿定主意不跟我過日子,成吧,做人總不好強扭瓜。待會兒見著你老爹,我就實話實說,講他閨女瞧不上我,這門親事當場吹了……」
龍九一聽頓時急了眼,趕忙上前扯住他的衣袖:
「別呀!你這人怎麼……怎麼能胡亂傳話!」
她急得直跺腳,臉頰泛紅,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陳鋒挑了挑眉毛:
「不是你親口講的不嫁麼?你既然這麼說了,我自然照實回復,免得耽誤彼此。」
「咱倆都處到這份上了,我心裡到底怎麼想的,你難道真裝糊塗?」
龍九咬了咬嘴唇,沒好氣地嗔怪起來:
「我不跟你過,還能跟誰過?真是的,姑娘家跟你逗悶子玩幾句,非得逼著人家把心窩子全倒出來才甘心,煩死你了!」
「巧了不是,我也是跟你逗著玩的,哈哈哈!」
陳鋒再也繃不住嚴肅神色,放聲大笑起來。
方才龍九手忙腳亂、連聲解釋的小媳婦模樣,著實讓他樂不可支。
「好哇,你竟然合起伙來蒙我!」
龍九氣得鼓起香腮,揮著粉拳作勢要捶他,陳鋒身形一晃,早就大笑著邁步出門,避開了打鬧。
玩笑歸玩笑,不管是陳鋒還是龍九,心裡頭比誰都亮堂。
龍一指名道姓要碰面,絕不可能閒得發慌跑來談兒女婚事。
老頭子雖說早默認了兩人的來往,但按照其古板高傲的脾氣,絕對拉不下臉面主動去張羅喜酒,背後保准藏著其他由頭。
具體所為何事,不親自走一趟是摸不清脈絡的。
陳鋒完全有藉口推脫不去,龍九也表態不用勉強,可對方畢竟是自家長輩,這份臉面理應給足。
陳鋒向來行得正、立得穩,只要自己女人的親眷不主動找茬尋釁,他向來會給予足夠的客氣與周全。
......
按著約定地點,陳鋒驅車趕到了指定的高檔中餐酒樓。
跨進雅間包廂,龍一早就端坐在紅木圓桌前等候多時。
屋裡明明只有兩人,桌面上卻滿滿當當擺了一大片生猛海鮮與精美熱菜,葷素齊備,豐盛得很。
陳鋒眼角微動,心想莫非待會兒還有其他客人要來?
「伯父好。」
陳鋒走上前去,客客氣氣地打了聲招呼。
「坐坐坐,快請坐,千萬別見外!」
龍一站起身來,十分熱情地上前握手,言語之間客氣得反常。
前後兩回碰面,給陳鋒的感觸天差地別。
早先在老宅相見,二人拳腳相向,險些拼出真火。
今天倒好,這位老前輩客套得讓人摸不著頭腦,明擺著肚子裡憋著難處,想求自己辦成某樁事。
寒暄了幾句閒篇,陳鋒收斂笑意,直奔主題:
「伯父特地擺了這麼一桌大菜請我過來,不妨有話直講。我當差辦案習慣了直來直往,不中意繞彎子兜圈子。遇到難處您儘管挑明。」
龍一撫掌笑了笑:
「爽快,我就喜歡年輕人這股乾脆勁。實不相瞞,今天請你赴宴,老夫是受人之託來當個說客。不過話先撂在前頭,買賣成不成全看你自個兒的心意,完全不用顧慮老夫的面子。」
停頓了片刻,龍一偏過頭,衝著屏風後頭揚聲招呼了一句:
「老邪,事情擺在明處,你親自出來同阿鋒談吧。」
話音剛落,包廂暗處的木門被一把推開。
沉重紮實的腳步聲踩在木地板上,一道高大雄壯、臉上扣著猙獰鐵面具的壯漢緩步邁了進來。
赫然正是羅剎門主,火雲邪神!
瞧清來者的瞬間,陳鋒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他霍然站直身軀,渾身筋骨齊齊繃緊,掌風暗蓄,眼神凌厲地盯住踏進門檻的兇徒,隨時準備發難。
陳鋒心裡頗感意外,萬萬沒料到龍九的親生父親,居然會把羅剎門的頭號惡首引到這裡當面搭橋。
龍一見狀急忙站起身,伸手虛按在陳鋒手臂上:
「阿鋒,先壓壓火氣!今天老夫做東,不是讓你們拆台比武的。有話坐下來當面掰扯清楚,真要談不攏,往後出了這扇大門,有的是動手的機會。」
陳鋒哼了一聲,神態剛正不阿:
「我同這等兇犯沒什麼可聊的。身上穿著皇家警服,頭頂警徽,抓捕賊寇是天經地義的公理。貓逮耗子,自古以來何曾見過坐在一桌吃茶閒聊的?」
陳鋒的立場穩如磐石。
無論龍一因何緣由設下酒局,也無論他們老一輩有什麼交情,在底線原則面前,黑白絕不能混為一談。
「姓陳的差佬,少在這裡抖威風!」
火雲邪神悶聲開口,胸膛劇烈起伏:
「老子同樣不想同你磨牙,但今天必須當面問清楚,前些日子趁我外出,暗中帶重裝差人強闖羅剎門分舵抄家的,是不是你?」
「正是本人。」
陳鋒面不改色,言語間滿是挑釁:
「早先在武館門前便提醒過你,務必親手送你進赤柱鐵窗度過餘生。難不成你年紀大了,腦子退化全忘光了?」
火雲邪神氣得雙拳緊攥,骨骼咯咯作響。
他對陳鋒的恨意滔天。
得知老巢被端之後,他恨不得當場撕碎陳鋒。
可冷靜下來一盤算,多年積攢的秘密帳冊全落入了警方掌控,單單擊殺陳鋒根本解決不了後患,反而坐實了通緝罪名。
當務之急,是必須把這些要命的罪證討回來銷毀。
早先他動過歪腦筋,打算綁架陳鋒的親眷逼其就範。
偏偏羅剎門把港島翻了個底朝天,竟查不出陳鋒的雙親祖籍在何處。這年輕人好似憑空降臨在港島一樣,無親無故,戶籍底子清清白白,根本無從下手。
查來查去,唯一能扯上瓜葛的,唯獨警隊督察龍九。
可龍氏一族在軍界商界樹大根深,勢力龐大,火雲邪神也不敢輕易動龍九。
思前想後,他想起早年間龍一曾欠過他一樁天大的人情。
龍家素來重信守諾,火雲邪神這才找上門來,逼得龍一硬著頭皮出面當和事佬。
火雲邪神強壓住沸騰的怒火,嗓音沉鬱:
「小子,識相的話,立刻把暗格里的底檔與帳目完完整整交還出來,當面一把火燒成灰燼!」
陳鋒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戲謔:
「想要我把證據交出來?行啊,法子倒不是沒有。只要你當場震碎自身氣脈,自廢那一身橫練武功,往後解散羅剎門洗手隱退,發誓不再為非作歹,我興許大發慈悲,考慮把那些帳本燒給祖宗看。」
前半句話聽著似乎有轉機,後半截卻如同兜頭潑來一盆冰水。
陳鋒明擺著是在當面耍猴戲,存心拿話激他。
火雲邪神徹底失控,面具後的雙眼赤紅,厲聲暴喝:
「混帳東西,存心找死!老子把話撂在這兒,今天若不交出底檔,老子剝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不僅是你,所有同你有牽連的人,老子全部斬盡殺絕,一個不留!」
「好大的威風,我好怕啊。」
陳鋒冷聲嗤弄道。
對方這番拿身邊人威脅的狂言,徹底勾動了陳鋒心底的滔天殺意。
先前還想著依規法辦,把惡徒扔進監獄明正典刑。如今看來,這種泯滅人性的暴徒留不得,必須以最快速度從世上徹底抹除,絕不能留有後患!
多費唇舌已然毫無意義。
陳鋒驟然發難,體內沉渾的內勁轟然聚於右臂,毫無花哨的一記重拳直轟火雲邪神胸口!
出拳如雷,勁風呼嘯!
火雲邪神慌忙架起雙臂格擋,只聽砰的一記巨響,氣勁四散,他被震得後滑了小半步。
面具之下,火雲邪神心頭大震。
這年輕差佬的拳勁,竟比數日前更加沉重凝練!
眼看包廂里瞬間劍拔弩張,龍一一個閃身攔在當中,臉色鐵青地斷喝:
「住手!今天這桌酒是老夫設的!要爭高低,出了酒樓大門隨你們各憑本事搏命,老夫絕不阻攔。但只要還在這間屋裡,誰敢再亂動一下,便是存心打我龍家的臉面!」
火雲邪神眼神陰晴不定,終究壓下了出手的衝動。
如今羅剎門樹敵眾多,他絕不願在此時同根基深厚的龍家撕破臉皮,只能硬生生將架勢收了回去。
陳鋒同樣順勢撤步收拳。
一來確實該顧全龍一的顏面,二來單憑自己一人,倉促間難保不被黑級浮屠硬功反撲拖入僵局。
若召集王小龍與王小虎兩兄弟合圍,三打一才有絕對把握將老魔徹底斬殺。
陳鋒抬手指著火雲邪神,聲音擲地有聲:
「火雲邪神,三天之後,羅剎門總堂相見!到時候看看究竟是誰取誰的性命。你若真有本事將我打趴下,那些材料自然跟著我爛在肚子裡,絕不會提前移交內勤同僚;若是沒本事,就老老實實把項上人頭備好!」
留出三日期限,不僅為了給龍虎門兄弟磨合絕學留出時間,更是為了打消對方臨陣脫逃的念頭。
火雲邪神重重點頭,語氣透著濃烈煞意:
「好!三天之後羅剎門總舵擺擂!屆時你小子休要當縮頭烏龜不敢露頭!」
言盡於此,陳鋒不再多看這惡煞一眼,瀟灑轉身,揚長而去。
待陳鋒走遠,火雲邪神也邁步欲走,龍一在身後出聲截住:
「老邪,你們江湖恩怨老夫不管,但警告你一句,離我女兒遠一點,否則龍家同你沒完!」
火雲邪神止住步伐,側過臉回敬道:
「我要是想動她,早下手了,何須等到今時今日?放心,我不會碰令愛一根汗毛。不過三天後我清理門戶擊殺那小子時,你們龍家最好也別跳出來橫生枝節。」
二人達成了默契:龍九安然無恙,龍家壁上觀,互不相干。
龍一雖認可陳鋒作為準女婿的潛力,但年輕人到底還沒正式入贅進門,龍家沒有替其出頭拼命的道理。
更要緊的是,龍一自知敵不過火雲邪神。
除非傾盡家族底蘊動用重火器搏殺,否則普通高手上前無異於送死。
龍一無論如何也想不通,陳鋒年紀輕輕,為何偏要同這尊煞神死戰到底。
年輕人不知深淺,火雲邪神凶名在外橫行十數載,當年北方調派二十餘位頂尖好手南下圍剿,盡數被其反殺折損。
昔年港島數個成名社團被其一夜拔除,連西洋歸來的搏擊拳王也被其生生轟殺。
這等凶狂之輩,豈是單憑年輕氣盛就能掀翻的?
「還是太衝動了,不知天高地厚,這種烈性子早晚要吃大虧啊。」
龍一嘆息連連。
思來想去,他覺得此事不可瞞著龍九。
萬一陳鋒真被火雲邪神當場斃命,女兒往後得知真相,必定要怨恨自己一輩子。
不如讓龍九出面勸說,把帳本交出去大事化小,方是保全性命的正道。
......
陳鋒回到宅邸,剛抬手推開房門,一道倩影便火急火燎地迎面奔了過來。
龍九雙眸滿是憂色,連聲追問:
「阿鋒,你同我說句實話,前些天警隊是不是當真抄到了火雲邪神的絕密罪證?」
陳鋒反手掩上屋門,卸下外套,有些無奈地笑笑:
「本來怕你跟著擔驚受怕,不打算漏口風的。既然你都打聽到了,我也不瞞你,確實搜齊了。用不著猜,保準是你家老頭子給你遞的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