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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乾柴烈火

2026-05-24 10:01:39 作者: 書扎水泥面

  一路上,她很少說話,只是低著頭跟在溫秀身邊,偶爾抬頭看一眼路,又迅速低下頭。

  老僕走在最後面,拄著木棍,走得很慢,但一聲不吭。

  溫秀也沒有說話。

  他不是一個擅長聊天的人,尤其是在一個剛認識的姑娘面前。

  他只是走著,靴子踏在青石板上,發出不緊不慢的聲響。

  時不時尬聊幾句。

  沈晚棠的布鞋踩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只有裙擺輕輕拂過地面的沙沙聲。

  兩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不遠不近。

  趙大壯牽著馬跟在後面,看著前面那兩個背影,偷偷跟趙無忌擠了擠眼睛。

  趙無忌面無表情,但當趙大壯第二次擠眼睛的時候,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韓老二在後面低聲說了一句什麼,幾個親兵都笑了起來,笑聲很輕,但溫秀聽見了。

  他沒有回頭。

  巷子到了……

  沈晚棠站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門前,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困惑。

  門上的銅環還在,但門板後面沒有任何聲響。她敲了敲門,沒有回應。

  又敲了三下,還是沒有回應。隔壁的一個老婆婆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溫秀身上的甲冑,連忙縮了回去。

  

  「請問,」沈晚棠走過去,輕聲詢問,「這是張院嗎……?」

  老婆婆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溫秀,見他面無表情,才小聲說:

  「早搬走了。上個月就搬了,聽說是去了幽州北邊的什麼鎮子,具體哪裡,老身也不曉得。」

  說完,門板就關上了。

  沈晚棠站在門口,手裡的包裹攥得更緊了。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嘴唇微微顫抖,但咬著牙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老僕站在她身後,沉默著,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心疼。

  溫秀看著她,心裡忽然湧上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可憐,太可憐了,真是我見猶憐!

  在這個亂世里,一個孤身女子帶著一個老僕,無依無靠,舉目無親,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沈姑娘,你若無處可去,不妨先到我那裡暫住。我那裡地方大,沒什麼人,清淨。」

  沈晚棠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滿是猶豫。

  「這……這怎麼使得。都頭大人已經幫了小女子許多,怎好再叨擾……」

  「沒什麼叨擾的。」

  「你一個女子,帶著老僕,在這幽州城裡無親無故,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夜裡露宿街頭,遇到歹人怎麼辦?」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我那裡雖然是寒舍,但總比睡在大街上強。」

  沈晚棠咬著唇,低下頭,臉頰上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溫秀以為她要拒絕了。

  老僕在她身後輕輕咳嗽了一聲,聲音沙啞而低微:

  「姑娘……都頭大人說得有理。咱們……咱們沒有別處可去了。」

  沈晚棠終於抬起頭,眼中帶著感激,也帶著一絲說不清的羞澀。

  「那……那便叨擾都頭大人了。小女子……小女子日後定當報答。」

  「無妨,這邊請!」

  溫秀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

  沈晚棠跟在他身後,步子很輕,像怕踩碎了什麼。

  老僕走在最後面,拄著木棍,走得很慢,但沒有掉隊。

  趙大壯牽著馬走在更後面,看著前面那三個人的背影,又看了看趙無忌,這次他沒有擠眼睛,只是咧了咧嘴,無聲地笑了一下。

  溫秀的宅子在西城的一條清淨的巷子裡,是李橫走之前「買」下來的豪宅。

  三進的院子,前院住親兵,中院住溫秀,後院空著,堆了些從碼頭運回來的貨物。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還算乾淨。

  門口的台階上坐著兩個府兵,看到溫秀回來,連忙站起來,挺直了腰板。


  「都頭。」

  溫秀點了點頭,側身讓沈晚棠先進去。她跨過門檻,站在院子裡,環顧四周,眼中帶著一絲好奇。

  這院子哪是什麼寒舍,分明是大戶宅院。

  院子裡的棗樹剛發了新芽,牆角的幾盆花蔫頭耷腦的,沒人打理。

  灶房的煙囪沒有冒煙,整個院子安靜得像沒有人住一樣。

  溫秀說,「後院有幾間廂房空著,你和你家老僕先住那裡。缺什麼,跟劉福說。」

  沈晚棠轉過身,面對溫秀,深深福了一禮。「多謝都頭大人收留。小女子……無以為報。」

  溫秀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不用叫我都頭大人,叫我溫秀就行。」

  沈晚棠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臉頰又紅了一下。

  「那……那怎麼使得……」

  「使得。」

  溫秀說完,轉身走了。

  真是個霸道少將軍!

  趙大壯跟在他身後,走到前院的時候,終於忍不住了,湊過來低聲說:

  「都頭,那姑娘長得可真好看。」

  溫秀瞪了他一眼:「多嘴!」

  趙大壯縮了縮脖子,嘿嘿笑了兩聲,不敢再說了。

  院子裡,沈晚棠站在棗樹下,看著溫秀遠去的背影。

  老僕在她身後輕聲說了一句什麼,她沒有聽清,也沒有問。

  她只是站在那裡,手裡還攥著那個失而復得的包裹,露出一個極淡極淡的笑……

  覺得還好遇上了年輕的將軍,不然她真不知道怎麼辦。

  ——

  十天的時間,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足夠讓一顆種子發芽,也足夠讓兩個人從陌生到熟悉,從熟悉到親近。

  溫秀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在意沈晚棠的。

  也許是那天在碼頭上,她蹲在地上撿拾散落的衣物,咬著唇不肯哭出來的樣子。

  也許是她住進來的第二天早上,端著一碗熱粥站在他房門口,說「將軍,早膳做好了」時那種小心翼翼的溫柔。

  也許是某個傍晚,她坐在院中樹下看《全唐詩》模樣,夕陽照在她臉上,她抬頭對他笑了一下。

  那一笑,像暮春的風,吹得他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溫秀感覺一見鍾情!

  唐朝風氣開放,男女之防不像後世那般嚴苛。

  溫秀是武將,沈晚棠是孤女,一個未娶,一個未嫁,住在一個屋檐下,朝夕相處,生出情愫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到了第十天晚上,兩人之間那層窗戶紙終於被捅破了。

  沒有轟轟烈烈的表白,沒有海誓山盟的承諾,只是她給他倒酒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沒有縮回去;他握住了她的手指,也沒有鬆開。

  燭火跳了一下,映得她臉頰緋紅,她低下頭,睫毛顫了顫,沒有說話。

  那一夜,臥房內的燭火燃了很久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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