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回營州城後,
李承訓便開始謀劃下一步。
帥帳中,眾將環列,地圖鋪展,燭火映著每個人臉上的光影。
李承訓坐于帥位,目光掃過眾將,開門見山:
「遼人新敗,內部正忙於維穩,人心未定。本帥意趁其不備,遣輕騎奇襲上京周遭,挫其根本……諸位以為如何?」
周安上前一步,微微皺眉:
「少主,我軍剛取營州,城防未固、民心初定。如此倉促出兵,恐根基不穩啊。」
李承訓微微頷首,不緊不慢地說:
「我已得密報,耶律阿保機自榆關大敗後,契丹諸部矛盾叢生,內亂一觸即發。營州距上京臨潢府不滿六百里,輕騎突進,五日可至。我打算遣兩千精騎,攜十日口糧,兵分兩路,先往試探。若有機便,焚毀牧場、劫掠糧草……重創其本部根基。」
溫秀聞言,當即拱手,憂道:
「契丹雖敗,餘力尚存,沿途部族兵馬亦不在少數。少主若親率前往,未免太過兇險,還請三思!」
李承訓擺了擺手:「本帥自會坐鎮營州,居中調度,不親身涉險。」
說罷環視眾將,聲線一揚,「不知帳下哪位騎將,願領此命,率精騎北上?」
帳下兩名老將應聲出列,甲冑鏗鏘,齊齊拱手抱拳,聲如洪鐘:
「末將願往!定不辱使命,破其部族,焚其積蓄!」
「末將請戰!願率鐵騎直搗遼人腹心,揚我趙國軍威!」
李承訓聞言撫掌大笑,眼中滿是讚許:「好!有二位老將出馬,此戰必成!即刻下去整頓兵馬,明日拂曉,準時出兵!其餘步將,隨我堅守營州,穩固後方,等候捷報!」
隨後,眾將又商議了諸多細節,最終在李承訓的安排下,對契丹的作戰計劃就此擬定,是一個相對穩妥的辦法。
次日天剛破曉,
兩千精騎分成兩路,煙塵滾滾,一路向西疾馳而去。
溫秀與周安、趙崇、張猛四位牙將並肩立在營州城樓。
望著騎兵遠去的背影,馬蹄揚起的塵土在晨光中瀰漫,漸漸消失在曠野盡頭。
溫秀望著茫茫塞外,慨然一嘆:
「我等自魏州起兵,一路殺伐,何曾想過,竟也有率軍出塞、踏足蠻夷之地的一日。」
周安望著遠方天際,沉聲接道:
「我等本就是刀口舔血的人,只會征戰殺伐,不懂耕織營生。若無仗打、無敵可破,又何來功名富貴?」
其他兩人聞言露出苦笑。
經過榆關之戰,他們也算消除了早期的隔閡,如今倒也算上朋友了。
趙崇慨然嘆道:「想當年長慶銷兵,朝廷一紙令下,每百人必裁八人。我等魏博牙兵,世代從軍,除了舞刀弄槍,哪懂什麼耕稼?一朝被裁,生路斷絕,差點落草為寇,也不得不反……不然也不至於有『長安天子,魏博牙兵』之說!」
溫秀望著漫無邊際的塞外荒原,輕輕嘆了一聲:
「只是這仗……究竟要打到何時才算盡頭。」
說罷,他轉身走下城樓。
之後一段時間裡,
以營州為中心,趙軍大肆擄掠北方胡人,將其貶為奴婢,強制從事農耕勞作。
羊群牲口作為戰利品充實營州城食物,加上回遷部分流民,營州漸漸恢復了一點人氣。
城中開始出現商業活動,甚至因戰爭導致營州「馬口交易」盛行!
這更加劇了當地軍隊抓胡人的動力,畢竟一個成年胡人能賣二十貫,年輕女人能賣五十貫。
營州城的妓院都開了好幾家,兵痞們絡繹不絕地出入。
如今唐朝已經亡了,禮義廉恥崩壞,趙軍更沒有什麼道德底線束縛,甚至溫秀的牙兵也加入了這個行當,並熟練掌握了騎馬技能。
於是在通遼南部草原上,時常發生趙軍與契丹的小規模交戰,與之相對的是胡人拖家帶口一路北逃。
戰爭對於雙方百姓而言,就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這日,
溫秀帶著親衛行至城西馬口交易集市,目光掃過那些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胡族婢奴,皆是被戰亂裹挾至此,境遇悽慘。
市坊管事見是軍中將領,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溫秀眉頭微蹙,指了指人群中幾個身形尚算利落的男女,沉聲道:
「本將見這些人流離失所,實在可憐,打算將他們贖出,隨軍安置,管一口飯吃。」
管事連忙堆笑:「將軍心善!這些人皆是安分之人,身子也都硬朗。」
「可有懂樂舞之胡人?本將想救下幾個,給份工作!」
「有的,將軍……請看!」
市坊管事遙指幾個面容較好的胡人和年輕女人:
「這些都是從一貴族胡人所得,定能勝任歌舞之任,只要給一口飯吃就會死心塌地!」
溫秀看著那幾個年輕胡女,真是我見猶憐,已有惻隱之心。
但溫秀卻不輕信,冷聲吩咐識人:
「仔細查驗,有無頑疾、暗傷,是否體弱多病。但凡有疾者,一概不救。」
「是,」
識人當即上前,逐一對這些婢奴查看氣色、試其手腳,確認無咳喘、惡疾,筋骨也還算康健,才向溫秀回稟。
溫秀這才看向管事:「本將雖然善於殺伐,倒也頗有愛心,此乃贖人救困,你可明白?」
管事見狀,不敢漫天要價,連忙報了個實在數目,價格極低。
溫秀略一沉吟,微微頷首:
「便按此價,將人贖走。此後他們歸我軍中安置,再與這市集無干。」
「將軍仁德!」
不多時,四名身子體健、懂些吹彈技藝的男丁,三名身段輕盈、會胡舞的女子,便被親衛帶了出來。
溫秀望著這些人惶恐又帶著希冀的眼神,淡淡開口:
「入了我軍中,只管安分做事。有我在,無人再敢隨意欺凌你們。帶他們去梳洗一番,換一套衣服,然後安排差事。」
親衛應聲領命,將他們帶走了。
入夜,
城中宵禁,街巷尚顯冷清,溫秀府內卻是燈火通明。
廊下燭台高燃,火光融融,院中一掃城外的蕭瑟,多了幾分暖意。
溫秀斜倚在軟榻上,一身常服松垮,手邊擺著酒盞與幾碟小菜。
白日贖來的幾人已被簡單梳洗更衣,雖衣著樸素,卻也利落整潔。
榻前,四名男樂工分列兩側,笛、觱篥、琵琶、弦樂次第響起。
曲調先是低回婉轉,帶著塞外胡地的蒼涼,後又漸漸明快,合著軍中宴飲的節拍,絲竹之聲繞樑不散。
樂工們不敢有半分懈怠,指尖起落穩健,氣息調勻,一曲連著一曲,不敢停歇。
階下,三名胡女合著樂聲翩然起舞,裙擺輕旋,身姿靈動,胡旋的舞步帶著獨有的奔放,抬手、旋腰、踏足,動作利落又嫵媚……
溫秀沒有獨享,而是邀請心腹部下共飲。
他笑著開口:「今日在城中見這些胡人流離失所,便順手贖了回來。男的懂些吹拉彈唱,女的會幾支胡舞,閒來助興,倒也能解解乏。」
趙大壯一拍大腿,嗓門洪亮:
「還是將軍會享受!這曲子聽得俺渾身舒坦,舞女跳得也帶勁,瞧這屁股扭的,還是頭會玩!」
溫秀聽聞粗俗言語,仿佛也習慣了,只是抖著手指了指他,仿佛在說瞧你這話說的!
我像那種好色之人嗎?
趙無忌拱手笑道:「將軍心善救人,還得此樂舞助興,一舉兩得。有這般雅趣,軍中煩悶也能消去大半。」
溫秀露出笑容,小酌一口酒,開口道:
「如今我等守著城池,暫時無仗可打,不找些樂子如何打發時間!」
隨後說起一件事,「明日,會有三千援軍補充,你等可挑兵補充,但要秉承精兵思路,寧缺毋濫。」
眾將拱手:「我等遵命!」
溫秀又看向安摩耶,「特別是你,要把騎兵建起來,我許你補充五十鐵騎。」
安摩耶起身拱手:「是,將軍!」
溫秀隨後又交代,「營州比不得幽州,乃苦寒之地,你們要多加安撫體諒兵士,這仗可能還要打幾個月,切莫生亂!」
眾將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