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廳內諸牙將按序而坐。
李公衍端坐主位,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語氣平和卻分量十足:
「諸位皆是此戰首功之臣,大帥心中銘記。只是眼下幽州府庫空虛,朝廷又無餘財,一時難以盡數支給金銀重賞。少主公不忍失信於壯士,特命某前來,與諸位商議一番長久實惠的封賞。」
四位牙將眼前一亮!
說到發獎金,那自然是打工人最幸福的時候了,而且還很豐厚!
溫秀都打算再娶十個小妾,再新建一處大宅子,把魏州家裡的房子也換一換。
眾人高興之餘,只見李公衍微微一頓,伸手指向沙盤旁的輿圖:
「今遼疆初定,大帥決意以塞地酬功,許諸位自領一方,食其地利,世受其利。」
「嗯?!」
四位牙將聞言一愣,面面相覷,張猛不自覺的伸手按刀,警惕的打量四周。
李公衍目光先落向周安、趙崇:
「營州地面,便歸你二人。以營州為根基,置軍屯、掌牧養,境內稅利、產出,盡歸你兩部牙兵支用。此地近塞安穩,既是功勳顯位,也是長久根基。」
繼而看向張猛:「遼東城與新城,劃歸你部。遼陽乃遼東舊郡,新城地近山野林牧,田土、牧產、商旅之利最厚,足以養你麾下精銳。」
最後,他目光定在溫秀身上,語氣略重:
「建安州城全域,盡歸溫將軍。比地乃建安州都護府,臨海,土沃物豐,漁鹽、糧秣、商旅之利不絕,以此為你牙兵世業,足可安身立業、永固根基。」
說罷,李公衍環視諸將,緩緩拱手:
「諸位各領一州要地,食邑、軍屯、地利盡歸己有,比之一時金銀,何止重上數倍。朝廷不出一錢,幽州不費一粟,而諸位皆有世襲之利、鎮守之權。願諸位守土拓疆,不負大帥這番苦心與重託。」
四牙將聞言,開始仔細斟酌起來。
用原本承諾的「錢財」重賞換這些東西值不值得?
雖然這些地界民生凋零,百廢待興,但發展潛力巨大,一旦開發起來,可比他們守著那點油水項目強太太太多了。
金銀賞賜再多,也有花完之時,可這一州之地的軍屯之利、食邑之封,是世代安穩的鐵飯碗。
周安、趙崇對視一眼,雖然有些猶豫,但營州已有起色,好恢復,當即起身拱手:
「營州形勝,能為軍屯使,我等願誓死戍守!」
張猛覺得他那裡的全是平原與黑土地,養馬,耕種之地不錯,當即撫掌大笑:
「遼東城、新城皆曾是安東都護府所在地廣物博,比賞錢實在百倍!某定然守好疆土,不負大帥!」
溫秀見其他人接受,自己一時也無話可說,按劍而立,微微頷首:
「建安州城臨海多利,末將願領命,以地養兵,以戰守土。」
眾人心裡都算得明白!
朝廷不給錢,卻給了地盤和實權,既有面子,又有長久好處,還能牢牢抓住自己的牙兵。
比起空懸的賞錢,這才是真正的重賞。當下無人有異議,紛紛應承,一場賞錢危機就此化解。
不過諸牙將皆心知,這邊地荒遠,豈肯親身久居?
他們都是驕兵悍將出身,習慣了住大城、享受、在主帥身邊掌權。
真讓他們拖家帶口去邊疆屯墾,嘴上不說,心裡一萬個不願意。
不過是各遣心腹將吏帶部曲往守,圈地立寨,督屯興產,歲收其利。
自身仍留主帥麾下,掌精銳牙兵,居大城享富貴。
一地兩便,上下皆安。
數日後,趙遼和議正式訂成。
契丹新敗之餘,不敢再爭,只得俯首稱盟:歲奉趙國軍馬萬匹,永誓不犯遼東、遼西之境。
邊境烽煙暫歇,大局已定。
李承訓接朝廷班師之命,遂下令整軍凱旋。
是日清晨,
營州城外旌旗列陣,鼓角齊鳴。
得勝之師甲械鮮明,戰馬雄壯,押著遼人俘虜、滿載繳獲物資,緩緩南歸。
李承訓與李公衍壓陣而行,回望北方疆土,終是一聲輕嘆。
大勝雖未能盡滅契丹,卻也換得北境數年安寧。
大軍一路浩蕩,向幽州凱旋而歸。
當李承訓大軍凱旋之日,幽州城內外震動。
城門大開,州府文武百官盡數出城,攜酒肉、糧帛、牛羊直奔城外大營,犒賞連日征戰的三軍將士。
一時歡聲震野,士氣高漲。
入夜,幽州節度使府內燈火通明,絲竹盈耳。
李承訓於府中大排宴席,宴請文武百官與軍中諸將,杯觥交錯,一派昇平氣象。
酒過三巡,李承訓抬手示意樂舞暫歇,起身朗聲道:
「此番大破契丹,威震遼東,非本帥一人之功,實乃諸位同心用命、將士捨身死戰之果。今趙王有誥命在此,特為諸將論功行賞!」
堂下頓時肅然,眾人屏息靜聽。
承旨官展開誥文,高聲宣讀:
周安、趙崇、張猛、溫秀四位都頭,皆以身犯險、功在社稷,一併晉階冊封衙內都指揮使;張猛授遼東城、新城軍屯使;周安、趙崇分領營州軍務兼軍屯使。
讀到溫秀時,聲音格外清朗:
溫秀,忠勇善戰,首破敵陣,特升衙內都指揮使,兼建安城軍屯使!
以上四將均「兼御史大夫」,賜食邑千戶,以示朝廷重賞!
一席讀罷,滿堂譁然又儘是對四牙將的艷羨。
雖然兼御史大夫是榮譽性加銜,食邑千戶也是在軍屯地所得,但這就是非常高的榮譽。
做到了高級牙將,人前顯貴!
溫秀一身戎裝上前,與其他三位都使一同躬身領命。
「謝趙王,謝少主公!」
自一介牙軍都頭,一躍而為牙軍指揮使、一方軍屯使、食邑千戶,手握精銳,鎮守要地,已是名副其實的軍中權貴、一方鎮將。
其餘騎將、偏將亦各有升賞,或進爵,或增俸,或賜田宅,人人面露喜色。
禮樂再起,舞姬翩躚。
堂上杯酒相慶,笑語不絕,一派功成封賞、四海安寧的盛景。
經此一役,溫秀與諸將徹底站穩腳跟,成為幽州軍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宴罷歸院,
溫秀對著案上輿圖蹙眉。
他只知建安城是原建安州都督府,在他原世界的蓋州一帶,地廣人稀,詳情全然不知,於是便命人請來熟悉遼東地理的吏官問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