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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賞賜風波

2026-05-24 10:05:24 作者: 書扎水泥面

  魏博牙兵大發橫財、歡天喜地之時,北邊盧龍諸將的營帳里,卻是另一番光景。

  一干牙將圍坐帳中,酒碗沉悶地撞在案上,誰都笑不出來。

  他們起先聽說老家發了大財,心中還跟著歡喜了一陣。

  可歡喜過後才發覺……那筆錢,跟他們一文錢關係都沒有。

  他們傻樂半天,像個笑話。

  那種感覺,就像被家裡拋棄了。

  不是錢不錢的問題。

  而是家裡有好事,壓根沒想著他們。這滋味,比挨一刀還難受。

  最先開口的是粗莽的張猛。他一碗酒砸在案上,罵聲粗啞:

  「五十萬貫!魏博那群牙兵分了整整五十萬貫!尋常牙兵一人五十貫,軍頭們錦緞堆成山……咱們呢?連根毛都沒見著!」

  旁側的劉承嘆了口氣,捏著酒碗苦笑:

  「人家是魏博牙兵,咱們……成了盧龍牙兵了。終究是兄弟感情淡了。那狗皇帝要花錢買平安,錢送去哪裡自然就是誰的。咱們盧龍,守的是北地寒疆,風吹雪打,防契丹、守隘口,苦全是咱們吃,好處全讓老家人拿了。」

  韓玉捻著酒盞,語氣酸澀:

  「咱們日夜戍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到頭來還不如魏州城裡享福的那幫人。同樣是牙軍,憑什麼差這麼多?」

  李岳悶聲補了一句:「人家是藩鎮核心,咱們是邊鎮棄子。牙兵也有高低貴賤之分。」

  趙崇搖了搖頭,灌下一口烈酒:

  「羨慕也沒用。這世道,誰攥著傀儡天子、誰卡在要害地方,誰就有肉吃。咱們守著邊塞,就只能吃邊塞……可問題是,他媽的,盧龍省吃儉用省出來的三成賦稅,是送去魏博的。盧龍養著他們,憑什麼他們不想著咱們?」

  「啊,這……」

  帳中霎時一靜。

  趙崇這句話,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幾個人面面相覷,越想越不對勁,越想越不公平!

  他們可沒有什麼君臣觀念,只有你對不對我好。

  一直少言的王晉淡淡補了句:

  「我怎麼跟自己的部下交代?直接說這潑天賞賜咱們盧龍牙兵一分沒有?這話……我都說不出口。」

  這話一出,滿桌又是一片死寂。

  諸位軍頭心頭越發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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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身為都頭,平日裡領著弟兄們在邊塞風吹日曬、浴血戍邊。

  如今看著隔壁魏博牙兵個個領賞分錢,自己麾下的弟兄眼巴巴等著,他們卻連一句像樣的交代都拿不出來。

  實在是愧對麾下兵卒。

  溫秀端著酒碗,垂眸沉默了片刻。

  他心中已清晰察覺到,一道無形的裂痕,正悄然在盧龍牙兵與魏博牙兵之間裂開。

  同樣是趙國轄下的牙軍,同樣為藩鎮賣命,待遇卻天差地別。

  這間隙若不去彌補,只會越擴越大,終有一日徹底爆發,釀成無法收拾的亂子。

  他心裡再清楚不過,這筆大梁送來的賞錢,果然歹毒。

  魏博牙兵若肯分潤盧龍一部分,兩邊分攤下來,每人不過是少拿二十貫,降至三十貫而已。

  可人終究是自私的,魏博牙兵攥著實權,又怎捨得把到嘴的肥肉分出去半分?

  親戚?

  親戚在分錢面前算個屁!

  沉吟良久,溫秀放下酒碗,抬眼看向在場六位軍頭,語氣鄭重:

  「諸位,此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弟兄們滿心怨懟,再不安撫,軍心必亂。我提議,我等即刻一同前往節度府,求見少主公,好好商議一番。哪怕不能和魏博一樣,也求多少給麾下牙兵發些錢糧……哪怕只是幾貫,也能安撫人心。不然,戍邊的弟兄們真要寒透了心。」

  「溫兄弟說得對!」

  「再不給點說法,底下的人真要反了!」

  「走!」

  趙崇、張猛等人紛紛點頭,全無異議。

  積壓的憋屈與對部下的愧疚,讓他們當即起身,拍案而去,一行人徑直趕往節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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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節度府內,李承訓正處理公務,見七位牙將齊齊前來,面色皆帶有不平,心中便知是為了皇帝賞錢之事。

  果不其然,溫秀率先上前,拱手陳情,語氣懇切:

  「少主公,魏博牙兵人人得賞五十貫,軍頭厚賞無數,唯獨我盧龍將士分文未有。盧龍與魏博,同屬趙國,一同拱衛趙王……為何魏博有肉吃,我盧龍弟兄連口湯都喝不上?」

  「我等牙將倒也罷了,可麾下弟兄們怨聲載道、軍心浮動,我等實在難以安撫。還請少主公做主,給弟兄們一份恩典。」

  其餘軍頭紛紛附和,齊聲求賞,滿室皆是懇請之聲。

  李承訓眉頭緊鎖,面色越發為難,長嘆一聲:

  「諸位的心意,本帥明白。麾下弟兄的委屈,我也看在眼裡。可你們有所不知……我盧龍向來只有向魏州、向趙王上供錢糧的份,哪有魏博反過來給盧龍分錢的道理?如今北疆邊防耗費巨大,府庫空虛,糧草軍械尚且緊巴,實在拿不出多餘的錢財封賞啊。」

  他看著眼前七位牙將,深知他們代表著整個盧龍牙兵的意願。

  若是徹底駁回,必定激化矛盾。可府庫空虛,也是不爭的事實。

  思慮良久,李承訓咬了咬牙,終是做出決斷:

  「罷了。既然諸位開口,便是弟兄們的心愿,本帥不能坐視不管。本帥自掏家財,再擠出一部分府庫錢糧,湊出一筆銀錢……承諾麾下每一位盧龍牙兵,發放十貫賞錢。諸位務必好生安撫部下,穩住軍心,萬萬不可生出事端。」

  十貫。

  比起魏博的五十貫,不過五分之一。差距依舊懸殊。

  眾牙將心中滿是無奈,卻也知這已是李承訓能做到的極致。

  再強求也無用,只得躬身領命,各自回營。

  可消息傳開,盧龍牙兵徹底炸了鍋。

  十貫錢,根本平息不了心中的怨氣,反而讓士卒們越發覺得不公。

  一部分牙兵當場喧鬧起來,滿臉不滿地叫嚷:

  「憑什麼差別這麼大!老子離開魏州舍家在這苦寒邊塞賣命,到頭來就值十貫?那不如回魏州老家,跟著魏博牙兵混,好歹能拿五十貫!」

  「李承訓身為少主公,連賞錢都為咱們要不來,跟著他有什麼奔頭!不想待在這破地方了,我要走!」

  一時間,軍營人心惶惶,求去之聲不絕於耳。

  李承訓得知後,焦頭爛額,卻毫無制止之法。

  溫秀得知部下躁動,當即趕到營中。看著群情激憤的士卒,他沒有半句呵斥,也沒有強行挽留。

  他神色平靜,朗聲開口:

  「你們鬧什麼?願意留在盧龍,繼續戍守北疆的,我溫秀絕不虧待。日後但凡有半點好處,必優先分給弟兄們。若是覺得此處委屈,想要離開……我絕不阻攔,自掏腰包發放路費,好聚好散。」

  這番話,讓喧鬧的軍營瞬間一靜。

  溫秀平日待手下不薄,牙兵們並不恨他,只恨此事趙王做得不公。

  最終,溫秀麾下有五十多名牙兵毅然領了路費,轉身離去,投奔魏博,順便討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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