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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借雞生蛋

2026-05-24 10:05:30 作者: 書扎水泥面

  待建安州穩定後,

  蘇惟便將安民新策與州籍清冊整理完備,遣快馬送至溫秀帳中。

  冊上所載,一目了然:

  建安州經重新清丈編戶,得民一千二百零八戶;復墾耕地一萬五千四百畝。

  內中奚、契丹等胡人部族二百四十八戶,世居遼東,精於騎射,亦耕亦牧;另專籍鹽戶百戶、鐵匠六十戶,歲可出鹽一千五百石、鑄鐵五萬斤。

  清冊之中又詳書安置之法!

  唐人農戶多聚於大清河沿岸及舊平郭官田,此地水利完備、土性肥沃,專事糧種精耕,以固根本。

  胡人部族則安置於建安州周遭山林邊緣,既令其習學耕作,又不廢牧射舊業,牧養牛羊,亦可補軍中肉食之需。

  文末更言:建安州地廣土肥,未墾之地甚多,全境可墾田足有七萬餘畝。

  若能招撫流民、計口授田,可容民三千戶、養丁萬人,他日必成幽遼之間一方重鎮。

  溫秀展卷細讀,心中已有了計量。

  時值中原大亂,兵戈不息,河南道流民扶老攜幼、北逃者絡繹不絕。

  他略一思忖,當即修表上呈李承訓,請於盧龍境內沿途收攏拖家帶口的流民,將部分遷往建安州授田安置,以實邊地、固邊防。

  表章送入節度府,李承訓覽畢深以為然,硃筆批允。

  溫秀得令,即刻著手布置:

  一面遣人於各要道設點粥棚收容流民,給食暫安;一面徵調境內大船,整備帆槳、修繕艙位,以海運之法,將流民一批批渡往遼東建安州,落地入籍。

  自此,南來流民浮海北上,建安州戶口日增,田畝漸廣。

  幽遼邊防之基,便在這一船一船的渡海遷徙中,悄然紮下。

  建安初定,營鐵之事便得提上日程。

  溫秀此刻沒錢沒技術人才,卻在幽州有滔天權勢。所以他不需要自己從頭籌備,只需借雞生蛋。

  這日,建安城內溫府宴廳。

  絲竹輕響,酒菜陳列。溫秀端坐主位,一身牙軍指揮使戎裝未卸,眉宇間帶著幾分執掌邊鎮的沉厲。

  今日他宴請的,乃是幽州地界數一數二的富商……崔敬之。

  崔家世代經營礦冶,坐擁盧龍境內三座上等鐵礦,名下鐵匠鋪上百間。

  鍛鐵製器遠銷河朔,家財萬貫,在商賈之中極有聲望,卻也素來忌憚軍中實權人物。

  

  僕從引著崔敬之入內。

  他一身錦袍玉帶,面容圓潤,帶著商人特有的精明和氣度,見溫秀起身,連忙躬身行禮:

  「小人崔敬之,見過溫指揮使。」

  「崔員外不必多禮,坐。」溫秀抬手虛扶,語氣平淡,卻帶著權勢之威。

  「謝指揮使大人!」

  崔敬之拱手落座,心中暗自揣度這位新貴今日相召的用意。

  溫秀屏退左右,面上笑意親和,全無軍中悍氣。

  他親自為崔敬之斟酒,抬手笑道:

  「崔員外請。今日請你過來,非為別事,乃是溫某心中一向敬服崔家在盧龍的分量。」

  崔敬之連忙欠身拱手,滿面謙抑:

  「指揮使過譽了,小人不過是薄有產業,營些微末生計,當不得指揮使如此稱讚。」

  溫秀搖頭,語氣鄭重:

  「員外太過自謙。河朔諸鎮,誰不知崔氏礦冶冠絕幽燕?三座富礦皆是上等鐵料,數十爐窯日夜不熄,鍛出的精鐵堅利無雙,甲仗器械供得一城牙軍。便是節度府鑄甲造兵,也要仰仗崔家。更別提盧龍營鐵商鋪無數。」

  崔敬之心頭一跳,知道這次怕是得肉疼了。

  溫秀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旁人只當崔家是富商巨賈,溫某卻看得清楚……崔家絕非尋常商賈,乃是我盧龍軍械根基、軍武底氣。若無崔家源源不斷出鐵鑄器,北疆邊防便少了一大支柱。」

  崔敬之心頭微緊,面上依舊賠笑:

  「指揮使抬愛,小人愧不敢當。不過是順應時勢,為地方稍盡薄力,談不上什麼根基底氣。」

  溫秀微微一笑,繼續推重:


  「溫某如今在建安開州置鎮,募兵屯田,萬事草創,最缺的便是能撐得起大局的臂膀。放眼盧龍,論財力、論礦冶、論匠人技藝,無人能及崔員外。」

  「旁人撐不起的事,崔家抬手可辦;旁人供不上的鐵料,崔家隨手可調。有崔家這樣的大戶在,我盧龍軍坊才有底氣,北疆邊軍才有依仗。」

  說罷,他舉杯相邀:「今日先敬員外一杯,謝崔家多年為軍中、為地方辛勞,功不可沒。」

  崔敬之連忙雙手舉杯,躬身道:

  「指揮使謬讚,小人惶恐。全賴節度府與指揮使庇護,崔家方能安穩營生,該是小人敬您才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溫秀放下酒杯,目光直直落在崔敬之身上,開門見山:

  「今日請員外前來,除了感謝崔員外對軍隊的支持,也為了崔家的鐵坊礦場。」

  崔敬之心頭一緊,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臉上卻堆著笑意:

  「指揮使但有吩咐,小人但凡能辦到,絕無推辭。」

  「員外倒也爽快。」

  溫秀輕笑一聲,緩緩道,「本使如今坐鎮建安,拓邊屯田,整軍經武,最缺的便是鐵料與鍛鐵技藝。崔家礦優匠多,技藝冠絕盧龍……本使想請員外,在建安開設一座鐵坊分行。」

  崔敬之心中咯噔一聲,強笑道:

  「指揮使看重崔家手藝,是小人的榮幸。只是建安初定,路途遙遠,開設鐵坊耗費巨大……」

  「耗費?」

  溫秀打斷他,語氣漸冷:「以崔家的身家,拿出幾座爐窯、數十名匠人,再調撥一批器材,不過是九牛一毛,輕而易舉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直逼崔敬之:

  「這鐵坊分行,一應匠人、技術、礦料由崔家出。建成之後,所有權、產權,盡數歸建安州府戍邊所有。」

  「啊?!」

  一句話,如重錘砸在崔敬之心頭。

  空手套白狼。

  奪他產業,掠他技藝,連半點情面都不留。

  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指尖攥得緊,心中怒焰翻騰,卻半點不敢顯露。

  眼前之人是盧龍軍頭,手握牙軍千名和建安軍政大權,麾下牙兵兇悍。

  莫說他一個富商,便是地方官吏,也不敢有半分違逆。

  若是拒絕……明日崔家礦場怕就要被安上私藏兵器、勾結外藩的罪名,家破人亡只在溫秀一句話間。

  溫秀見他神色變幻,緩緩抬眼,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的壓迫:

  「崔家深耕盧龍多年,想來不會駁本使這個面子?」

  「不敢,小人不敢!」

  崔敬之猛地回神,連忙壓下心頭憤懣與不舍,換上滿臉堆笑,躬身道:

  「能為指揮使分憂,為戍邊出力,是崔家的榮幸!小人回去便即刻安排匠人、礦料,趕赴建安開設鐵坊,絕不敢耽誤半分!」

  他強壓著心痛,低聲懇求:「只求日後溫將軍以後多多照拂崔家生意,小人便感激不盡了。」

  溫秀見狀,臉上露出幾分滿意的笑意,舉杯示意:

  「員外識大體,本使自然不會虧待崔家。今後建安、幽州兩地,崔家的生意,自有本使護著。」

  「那就多謝!」

  崔敬之連忙舉杯,雙手顫抖著一飲而盡,臉上堆著極盡恭敬的歡喜,心底卻只剩一片冰涼與無奈。

  溫秀也瞧出崔敬之面色僵滯,語氣稍緩:

  「崔員外不必面色如此難看。本使並非一味強取豪奪之輩。」

  他微微傾身,聲音滿是為他著想之態:

  「建安境內本就有幾處鐵礦,早已小量開採,礦質尚可,只是一直不成規模。從今往後,此礦便歸崔家名下。你可自行出資建礦、鋪路、擴采,一應產出,盡歸你崔家所有。」

  「啊?這……」

  崔敬之心中一沉,臉上卻不敢有半分顯露。

  他如何聽不明白……這哪裡是賜他礦場,分明是要他崔家出錢出人,把礦山設施盡數建好。

  可建安從頭到尾都是溫秀的地盤,礦是他的地,路是他的境。

  等礦山鋪成、爐窯立起,屆時溫秀想要拿捏,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到頭來,他出錢出力,替溫秀把建安冶鐵根基打牢,自己不過是個掛名經營者。

  心中再苦不堪言,面上卻不能流露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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